玄天灯灯光黄暖柔和,照在他的脸上,纪戎珺面无表情,什么话也没说。
二十岁,如此算来,也就是他十四岁便被人挖了丹脉,困在这里六年。白栖音先前替他把过脉,他的身体亏空最多只能活五年。
想到这,白栖音心里骤然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感。
但转头想到,梦里他拿匕首插进她的脖子里,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碜。
不管了,还是先和他建立浓厚的师徒感情,搞好关系走一步算一步吧。
染完头发,白栖音用油布将其裹严实,又取块干净的湿帕,轻轻擦试掉他额前残留的染膏。
许是两个人离的太近,纪戎珺黑长细密的睫毛不由地轻颤一下。
“睡一觉明天早上洗干净就染好了。”说完话,白栖音转身去洗手。
纪戎珺抬眼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圆滚滚的脑袋像刚出炉的黑面馒头,模样很是难看,他的眉眼瞬间垮了下来。
“都出去。”他的态度很不好。
早已见惯纪戎珺喜怒无常的模样,白栖音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抱起小狐狸,关上门退了出去。
今夜当空月光似水,白栖音的梦境再次刷新,她不再梦见纪戎珺狠狠插她的脖子,而是梦见他拉着自己的手在草地上奔跑。
她想开口说话,但她的嗓子像被人狠狠攥住,一个字也崩不出声。
这一场梦似风,静悄悄地吹了一月。
没了那致命的一刀,白栖音这一月睡得异常安稳,她的修为猛进,很快将要突破至金丹。
临近年关,纪戎珺给她放了一个假,倒不如说是给自己放了一个假。他披着大氅坐在河边,定定地看着水面,等了好久,终于有条鱼儿上钩了,他激动地扬起鱼竿。
他乐呵呵地放进竹篓里,笑道:“还是条肥鱼。”
自从知晓纪戎珺和她差不多大,他的头发又染回黑色,没了先前病弱颓靡的模样,整个人眉目清朗,她愈发觉眼前这人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白栖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眼尾嵌出泪水:“师尊,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
好不容易手感火热,纪戎珺哪肯回去,摆了摆手道:“你自己先回去吧,我再钓会。”
她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乱画,托着腮帮子又道:“可是云启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你倒是听它的话。”他语气颇为不满道,“那只死狐狸又在家里捣鼓什么?”
她老实回答:“裁新衣和做花灯。”
在刘阿娘家住的那几年,她学会了做花灯,原本她是想自己动手做的,给这荒山野岭聚点过年的喜庆,哪知小狐狸一脸兴奋道它会,然后兴高采烈地将她赶了出来。
原先纪戎珺只是午后钓鱼,自传授她修行法门后,一月未曾碰过鱼竿。这两休假,他在河边从早坐到晚,恨不得午饭都不愿吃。
自律人设全面崩塌。
纪戎珺“哦”了一声,怔了怔地看向远方盘旋空中的飞鸟。
片刻后,他神色愁容道:“先前我的志向是当个云游四方的闲客,看遍天下美景,尝尽人间美味,可惜没有机会了。等你学而有成出去后带着云启,替为师见一见外面世间烟火与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