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在村里炊烟还未升起的时候,一行人去给纪老爷子上坟祭拜。
凉风习习,刮在脸上有微弱的刺痛。
树枝上的霜挂,偶然掉落,钻进人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纪忍不住的缩了缩。
“冷了?”江海升一边说,一边帮纪绪裹紧她脖子上的兔毛围脖。
这兔毛围脖防风效果还是不行,毛短了些。等他腿好了,再给娘子猎个更好的。
“还好。你冷不冷?”
江海升抱紧怀里的贡品筐子,和纪绪说,“我不冷,感觉都有点儿热了。不知道为啥,我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感。
你说爷爷会喜欢我这个孙女婿吗?会不会觉得我年纪大?会不会嫌我是个瘸子,等会儿可得和爷爷好好说,我这腿咱们马上就治了。而且也不耽误旁的。”
纪绪嗔怪的给了他一个白眼,“我觉得爷爷可能没想到你话会这么多。”明明之前看着冷漠,不像个话多的,怎么从结婚以来一天比一天贫,一天比一天话多。
牛猛在他们身后扛着半人高的车马纸扎,看着这两夫妻笑。
这两口子虽然年龄差的多了一点,不过看着还真挺和谐般配。
小石头拉着纪绪的手问,“娘?那我呢?祖祖会喜欢我吗?”
纪绪眼看到小石头脚下有块凸起的石头,把孩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当然喜欢呀。你祖祖特别喜欢小孩子,还会做很多小玩具。娘小时候的风筝、木马、秋千还有什么过家家的小板凳小桌子都是你祖祖做的。”
小石头惊呼出声,“哇!~祖祖好厉害,他是和二伯那样的木工吗?”
纪绪轻轻摇头,她已经看到了爷爷的坟茔墓碑了,“不,你祖祖是读书人。”
爷爷他只是愿意为了我,放下了笔和梦也放下了自己,只为给自己提供一个不输别人的童年和生活。
到了坟前。明明没过多久,但是已经长出许多杂草。枯黄的杂草在坟茔周围散乱的长着,看着多添了许多凄凉。
爷爷喜洁,不能让这些草,脏了爷爷的坟。
纪绪忍着泪,跪在地上去拔坟边的杂草。
纤细的手几下就被枯草勒出红痕。
江海升心疼不已,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只是手下干活的速度更快了些。
江海升力气大,再加上牛猛,两个男人一个顶俩。很快就把坟地周边清理的干净整洁。
“娘子,你来看看,这些扎彩摆这里好不好。”江海升以此为借口把纪绪从悲痛的情绪中拉了起来。
“这是房子这是车马,爹、娘和爷爷一模一样的一人一套。我还额外给爷爷和爹买了小厮,给娘买丫鬟,还有厨娘,这厨娘扎的圆圆胖胖的,看着就觉得是大厨。就是这回忘记管家这个事了,等过年的时候,再准备个管家,就齐活儿了。”
纪绪被江海升逗笑,“你考虑的倒是全,连管家都想到了。”
“我这也是照搬地主、大户人家嘛。娘子你没看,棺材铺里除了这些还有别的,甚至我还看到了有人定制的猫、狗和金鱼。我就一点想不通,既然有金鱼,那水是不是也得有,可是水要怎么扎。”
纪绪也不知道。甚至她都不知道这些纸扎有没有用。
爷爷总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此时此刻她希望这些都是真的。
可能,祭拜也好,这些纸扎也好,这些东西本身,都只是活人心里的一种寄托和安慰。
烧金桶里,香表点燃,暖黄的火焰跳跃着。纪绪没了平时的温柔持重。
絮絮叨叨的话,托着香灰打着旋儿往空中飘。
“爷爷,你和我爹娘聚到一起了吗?爷爷,我的婚事出了一点小岔子,但是结果是好的。
那个负心忘义的江义和寡妇私奔了,真是白瞎了他名字里的一个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