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心思,不用戳破,一眼便知。
下午课前,全班还未安静,沈清让从物理办公室抱回了满满一摞作业本。厚重的作业本高高摞起,几乎遮挡住她大半张脸,视线受限,步履都放得格外轻缓小心。
她低着头,慢慢往座位走。
没等她走到位置,身侧的林知远已经立刻起身,伸手稳稳接过她怀中沉重的作业本,轻声道:“我帮你。”
骤然卸下重量,沈清让松了口气,下意识弯眼道谢,语气是习惯性的轻快亲昵:“谢谢,爱你!”
四个字脱口而出,自然又随意。
这是她惯常的口头禅。对宋南初、对帮忙的同学、对温柔的陌生人,她都说过无数次,只是纯粹的感激,不含半分特殊情愫。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清让后背骤然一紧。
一道沉沉的目光,骤然落在她身上。
不同于往日轻柔隐晦的凝望,这道目光厚重、沉敛,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沉沉压在她肩头,让人无端心慌。
她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第三排的少年端坐原位,手中握着黑色水笔,脊背挺直,眉眼清冷。那双素来淡漠平静的眼眸,此刻正直直落在她的身上,一瞬不瞬。
四目相撞的刹那。
没有怒火,没有不悦,却盛满了堵在心口的沉闷、隐忍的在意,和密密麻麻、无从言说的酸涩。
复杂得让人心头发颤。
“怎么了?”林知远察觉到她骤然失神,轻声询问。
沈清让迅速收回目光,指尖微微发紧,轻轻摇头:“没事。”
她低头将作业本摆放整齐,坐回座位,翻开课本,可心跳却骤然失序,砰砰作响,连指尖都泛起细微的颤抖。
她看不懂傅砚深眼底的情绪,却清清楚楚感知到——他在意了。
极其在意。
整整一个下午。
傅砚深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一次都没有。
教室人来人往,课间喧闹依旧,可沈清让却清晰地感受到,那道长久萦绕在她身上的视线,彻底消失了。
从前,他的目光总是隐秘又温柔,像细碎羽毛轻轻扫过心底,带来细微的痒意,悄悄支撑着她所有的小忐忑与小欢喜。
可此刻,所有偏爱与凝望尽数撤走。
她像一座骤然熄灭灯火的孤岛,安静、空落,心底无端漫上大片的荒芜与落空。
终于熬到放学铃声响起。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喧闹离班。沈清让慢条斯理整理好东西,走出教室。
一如往常,傅砚深站在走廊熟悉的老位置,单肩挎着书包,安静等她。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踏上熟悉的人民路。
夕阳铺落满地橘红,晚风温柔,林荫道光影斑驳,一切都和无数个傍晚别无二致。
可唯独氛围不一样了。
往日的沉默,是松弛的、默契的、无需言语的安稳。
而今天的沉默,沉甸甸压在两人之间,闷得人胸口发紧,连晚风都带着几分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