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让侧过头,有些疑惑地看他:“谁?”
傅砚深目视前方,下颌线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清晰利落。“林知远。”
沈清让眨了眨眼,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你怎么知道……他写了东西?”
傅砚深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看着前方的路,步伐节奏未变,但沈清让敏锐地捕捉到——他握着书包背带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那是他情绪波动的信号。一种极其内敛、却逃不过她眼睛的在意。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心底某个角落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细密而隐秘的悸动。
“他写……”沈清让转回头,也看着前方,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能听的秘密,“‘谢谢你的柠檬糖。祝你和他,都好。’”
话音落下,身侧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只有耳机里的歌声,和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
过了几秒,傅砚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故作平静的探究:
“‘他’……是谁?”
沈清让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然后,她忍不住,很轻、很轻地笑了起来。笑声混在风里,带着一点点狡黠,和更多柔软的甜。
她侧过头,仰起脸看他,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傅砚深,你说呢?”
傅砚深终于转过头,垂眸看向她。
夕阳最后一缕金光恰好越过高楼,斜斜地落进他眼底,将他向来沉静如深湖的眼眸,映照得一片暖融澄澈,漾着细碎而明亮的光。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
可是。
沈清让清清楚楚地看见——他靠近她这一侧的耳朵,从耳廓最上方柔软的弧线开始,一点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了滚烫的绯色。那红色迅速蔓延,直至整个耳廓都变得通红,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在透明地发着烫。
像一颗熟透的、等人采撷的莓果。
“没有。”他转回头,重新目视前方,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沈清让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两弯可爱的月牙,鼻尖被风吹得微红,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好,”她从善如流地点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笑意,“你说没有,那就没有。”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耳机里的歌恰好在此时切换,换成了一首节奏更轻快、鼓点更明亮的曲子,像极了某人此刻掩饰不住的心跳。
沈清让的手指在温暖的口袋里,悄悄握住了那颗今早又出现在她桌角的柠檬糖。淡金色的糖纸,边缘被仔细地捏紧,带着他指尖残留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高一的某个午后,她第一次在他桌角看见这样一颗糖,好奇地问:“你怎么不拆?”
那时少年清冷的侧脸隐在光影里,只淡淡回了三个字:“不想拆。”
那时的她懵懂不解。
现在的她终于明白。
有些东西,不是不想拆,是舍不得。像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句话,像酝酿了整整一个夏天的告白,像一颗糖所能承载的全部、笨拙而滚烫的心意。
要等到那个对的人出现,等到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等到所有的时机都成熟,才肯郑重地、双手奉上。
夜深,人静。
月光不再是昨夜那种水银泻地般的奔放,而是变得柔和朦胧,像一层轻纱,温柔地覆盖在窗台、书桌、和少女单薄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