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定在九月底。
筹备工作从开学第三周就开始了,但方阵领队的礼服直到周五下午才送到。
沈清让正在座位上整理物理作业本,陈老师推开教室门,手里提着两个硕大的防尘袋,朝她招了招手:“沈清让,傅砚深,你们俩过来试一下礼服。不合适还来得及改。”
教室里稀稀拉拉响起几声起哄的口哨。
宋南初从后面探出头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沈清让站起来,跟着陈老师走到教室外面的走廊。
傅砚深也从座位上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防尘袋拉开,沈清让先看到自己的那一件——
一件过膝的礼服裙,主色调是极浅的水蓝色,像被水洗过的初夏天空。
裙身不是蓬松的公主裙,而是垂坠感极强的A字型剪裁,腰线收得很高,用一条同色缎带系成蝴蝶结裙摆刚好盖过小腿,露出脚踝,面料上绣着细密的暗纹,在走廊的日光灯下闪着若隐若现的银光。
上衣是简洁的方领设计,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肩颈,袖子是轻薄的法式蕾丝,半透明,从肩头延伸到小臂中段。
沈清让看着这件裙子,怔了一下。
她以为方阵领队的衣服就是普通的班服加一件马甲,没想到会这么正式,这么——
好看。
“愣着干嘛?快去换上,”陈老师把裙子递给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女厕所,“傅砚深你去男厕所换。换好了到操场集合,我看看整体效果。”
沈清让抱着裙子走进厕所,关上门。
更衣的过程比想象中复杂。
裙子后背有一条细长的拉链,她够了好几下才勉强拉到肩胛骨的位置,再往上就够不着了。
蕾丝袖子的扣子也很细小,她扣了好几次才扣好。
整理好裙摆,她抬起头,看向洗手台上方那面不大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像换了一个人。
水蓝色的裙身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锁骨在方领下勾勒出柔和的线条,腰间的缎带将身形收得纤细挺拔。
裙摆过膝,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帆布鞋已经换成了陈老师提前准备的一双白色矮跟皮鞋,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脸上没有化妆,只是中午补了一下唇膏,但此刻脸颊自然地泛着淡淡的粉色,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厕所的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
她往操场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
操场上,夕阳正浓。
橘红色的光铺满了跑道和草坪,将整个操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海洋。远处有几个体育生在慢跑,看台上零星坐着几个等家长来接的低年级学生。
沈清让走进操场,一眼就看到了傅砚深。
他已经换好了礼服,站在跑道边的梧桐树下,背对着她。他穿的不是校服,而是一件黑色单排扣西装外套,里面是雪白的高支棉衬衫,领口挺括,没有系领带,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露出一小截锁骨。黑色西装裤笔挺垂坠,脚上一双黑色皮鞋擦得锃亮。
他站在夕阳里,整个人像从某本旧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
沈清让的脚步慢了下来。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走过去,也不确定他看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傅砚深转过身来。
他看到了她。
然后,他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呆住,而是那种瞳孔微微放大的、像是看到某样好看的东西之后本能地想要多看一眼的变化。那变化只持续了一秒,然后他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沈清让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离他大约一米的距离。
“你的裙子——”傅砚深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很合适。”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看向操场远处的旗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