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已是午后,江弈把骡车赶进院里,小声叮嘱林铛等等,顺手给他掖了掖被角,一个人先进屋。
“娘,我,那个,他,那什么…”江弈吞吞吐吐的站在江母面前把事情全盘托出。
“先把人带进来安顿吧,我去孙家借片木板来,搭个床。”江母听罢沉默半晌,起身往孙家走去。
江弈看着江母的背影松了口气,赶紧去车里把人抱了出来,先安顿在了西间椅子上。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东间是江母的房间,西间就是江弈住的屋子。
屋里不大,就一张床,两个箱子,并一张小桌两个椅子,这桌椅还是江弈找孙姐后打的。
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地方,能搭个床给林铛容身,再说他们两个看着年纪相仿,住一个屋子里也不合适。
看出江弈的为难,林铛低着头小声道,“我就在门边睡就好。”
“那怎么行?”现在外面冰天雪地,她在床上睡,早上睡醒都觉得被子里冰凉,真让他睡门边盖再厚的被子也是要生病的。
林铛指着屋里门口地下,小声试探着说,“行的,给我一捆稻草就好,我就在这里睡,以前也是这样睡的。”
这么冷的天,睡在地上?他以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江弈楞楞的看着他,心中有些复杂难言。
良久,没听到女人的回应,林铛犹豫半晌怯怯的抬起头看了过去。
对上那双震惊的眼睛,林铛愣住,那眼神中好像还有些别的意味,他攥着手又低下了头。
江母带着木板回来时,刚好打破屋里的沉默,江弈赶紧跑过去帮忙,跟着江母拿着木板的身影走向灶房。
灶房是江弈呆的最久的地方,她在这卤肉,也在这研究新鲜吃食,入冬后她怕冷,就请孙姐夫郎给缝了两片布帘遮在门上,寒风被挡住又有火光,灶房里是家里最暖和的地方。
江母把板子搭在灶房门后,家里日日卤肉,夜里也是小火温着,床板不能离灶火太近。
看床搭好,江弈跑回屋里,在床上翻翻找找,先把下面的褥子抽出来,想了想又把最上面的被子也抱了起来,一股脑的抱去灶房。
待一层层铺好后用手感受了一下温度,又跑去屋里拿出一匹粗麻布,把木条钉在墙上再挂上钉子,把布挂在钉子上,隔出个小空间来,原地看了看,才算勉强满意的点点头。
回屋叫上林铛,指着刚铺好的小床给他看。“你先住在这里。”
江弈看着四处简陋的样子,脸上不禁露出几分羞赧来。
林铛伸手摸向床褥,细细的摩挲着,感受着手下布料舒服的触感,抬起头看向江弈,重重的点点头,眼里满是欣喜。
他有床了,第一次,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床,林铛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意来,喉咙好像被什么哽住,让他一时失去了言语,只能冲着人重重点头。
看人满意,江弈也缓缓放松,脸上带出笑来。
“你先歇着,我要做晚饭了。”
“我,我能给你帮忙。”林铛忙站起来跟上。
看人不肯躺着,江弈想了想,又看了看他红肿如萝卜般的手,“等会你帮我看火吧,我让你加柴,你就加柴。”
等人听话的蹲在灶前,江弈看着那毛茸茸的头顶,又一次升起撸一把的冲动。
家里年货早都准备齐全了,这会肉都是现成的,看看外面泛黑的天色,江弈决定做个快快的肉末茄子盖饭。
从地窖里取出茄子削了皮切成条,再把肉剁成细细的肉末,杀好水的茄子用油小火炸的焦焦的,再炒肉末,肉的酱香和茄子的香气融合的刚刚好,让人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林铛用手捂住肚子,抬头看人没注意到才低下泛红的脸,他从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待上了桌,林铛屁股虚虚的靠在凳子上,两腿并拢,他想蹲在灶房吃,能给他一口汤拌饭都是再美不过的事了,哪里想到江弈非拉着他坐在桌子前,林铛有些拘谨的捧着手里的碗。
江弈看人像个鹌鹑一样小心的坐着,不敢动筷,等江母先抬了筷子,江弈紧跟着夹起一筷子茄子放他碗里,看着他怯怯的望过来,给了他个放心的眼神,又扬扬下巴示意他快吃。
看人吃了,又忍不住露出个询问的眼神,看人小心翼翼的冲她点头才算满意。
江母低着头吃饭,不管桌上两个人的眉眼官司,吃饱撂下筷子就进了屋。看江母进屋,江弈索性端起菜一分为二倒进了两人碗里。
晚间,一家人洗漱完,林铛躺在了灶房狭小的床上,感受着身侧火光的暖意,身下柔软的被子,和不再饥饿到疼痛的肚子,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梦里不知梦到了什么,他缓缓地露出个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