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像棉被一样覆盖住路两旁的农田,寒风吹过脸上。
江弈缩着手拉了拉脸上的覆面,拿鞭子拍了拍骡子屁股,接着继续缩手缩脚的蹲在车上,只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前路。
到了镇上,江弈脸上的覆面已是一片白霜,眼睫上也是一片晶莹。
跺了跺脚上的雪,一脚踏进镇上最大的糕点铺子,一股热气夹杂着糕点的甜香扑面而来,店里人来人往,有夫郎抱着馋嘴的孩子,也有为讨好心上人的年轻女郎,小二正忙着给客人称点心。
跻身进入人群,鸡蛋糕,桃酥,云容糕,看着好吃的江弈爽快的各称了一斤,拎着打包好的油纸包快速朝猪肉铺走去。
到了年底就算再穷的人家,过年也要割上两斤肉油油嘴,猪肉铺前甚至排起了长队。
荣姐撸着袖子,粗壮的手臂上青筋凸起,手起刀落的剁肉剔骨。
荣姐的夫郎忙着收钱,就连五六岁,不及案板高的小丫头都在铺子里打转跑腿,正忙着给客人递送东西呢。
眼见一家人都正忙着,不是叙旧的时候,江弈打个招呼,把糕点递给小丫头,摸摸她头,看着她捧着糕点跑进屋里,才跟荣姐摆摆手,赶忙走了。
顺着后门出市,正是钱庄的方向,江弈牵着骡车往钱庄走。
天上下又起雪来,眼前白茫茫一片,心中琢磨着一会再去买点什么吃食带回去,就见骡子停住不动了,正低头嚼着路边的雪。
江弈四处打量,看出是之前来过的地方心定下来,之前板车就是在这附近做的,没走错地方。
随处打量的目光却突然一定,心停了一拍,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快步跳下骡车向前跑去。
厚重的木门因长期风吹日晒疏于打理,漆皮大片脱落,露出灰白的木纹,厚厚的雪已经盖过了门槛。
从那敞开的门缝里隐约可见一双青紫的手垂下,衣摆已被薄雪轻轻覆盖。
江弈一把推开门,只见一个人半埋在雪中,早已失去了意识。
“有人吗?有人吗?喂!醒醒!醒醒!”江弈冲着院子大喊。
破败荒芜的院子仅有回声,屋门半开,透出黑洞洞的堂屋,远看像是一张吃人的巨口,江弈打个激灵,忙收回视线,再顾不上冷,赶紧把人从雪中刨出,摸着手下冰冷僵硬的身体,江弈心口紧缩,试探性的伸出两指放到人的鼻尖,感受到极其微弱的气息后,方才松口气。
想把棉衣脱下,解扣子时手却忍不住颤抖,江弈吸了下鼻涕,索性用力一把拽开,用棉衣把身前的人裹住,小心的抱起放到车上,驾着车往医馆驶去。
“糊涂,冻僵之人骤热则气血亏散,寒气内逼攻心。拿艾条,快熬四逆汤来,要快!”
听着帘后老大夫大声斥骂药童的声音,江弈的心也跟着一起提着,忍不住再屋内来回地走。
良久,才见那老大夫从帘后走出,江弈忙迎上去。
“你是那男子什么人啊?”迎上那审视的目光,江弈忙摇头又摆摆手。
“我不认识他啊,我路过那后巷,就见门槛处有一只手伸出,吓得我一个激灵,看人还有气,就赶紧把他送来了,屋里也没人在,我…。”
老大夫打断她的话,“他冻得厉害,又身有旧伤,这两天不能离开医馆,得每天吃药,现在还不能下床,得人照顾,待过两天能下床了,赶在年前就可以带走了,你先把他的药钱交一下吧。”
江弈看看大夫,又转头看看帘子后面,一口气提到喉头又咽了下去,认命的去前面交钱了。
半个月的药竟要了她近一两银子,江弈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
看她老老实实交了钱,老大夫好心的又绕了回来提醒道,“他身上都是旧伤,身子骨也弱,得好好养着,你要不是他亲戚,等他醒了,赶紧问问谁能来接他。”
老大夫看着眼前少女脸上的稚气和憋闷,有些话又咽了下去。
这男子年纪轻轻身底子却亏得厉害,想是从小就没吃过饱饭,身上又都是伤,这厢又冻晕在了雪地里,身体受了寒气,以后好不好生还两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