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意外来到这世上的。
妈妈生下哥哥后,就去医院上环了。没料到隔了几年,环自己脱落,意外怀上了我。
爸妈当时已经打定主意,几天后的下午就去医院打掉。
爸爸连给妈妈补身体的鸡,都提前买好了。
可去医院的前一晚,远在老家的爷爷正好来了,听说此事,只说:留下吧。
去医院的当天上午,外地的小叔也忽然来了,同样劝:留下吧。
爸妈想着,毕竟是一条小生命,便改了主意,打算等我生下来,送给条件好些的和善人家抚养。
正好有户和爸妈有生意往来的人家,已有两个八九岁的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
却不愿随意抱养,多年来都在筛选孩子父母的人品。免得生来就带着不好的性子,日后不好教养。
他们相中了我爸妈,我爸妈也觉得对方可靠,双方一拍即合,约定要是生的是女儿,断奶后就抱走——怕太小没母乳不好养活。
可真等到我断奶,已经会哭会笑,会黏着人撒娇,爸妈就舍不得把我送走了。
那时候哥哥还小,也天天跟爸妈哭闹,不要把妹妹送走。
无忧无虑长到四五岁,要入幼儿园了。
直到上幼儿园的前一天,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也要上学。
之前一直傻傻地以为,只有哥哥姐姐要去读书,而我可以永远赖在家里,跟在爸妈身边。
知道要上学的那一刻,我拼命哭嚎,说什么也不肯去。
可第二天还是被半哄半拉地送进了幼儿园。
好在老师很喜欢我,经常让我代表园里参加绘画比赛,日子还算过得去。
一晃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
县里最好的小学是中心小学。每年新生入学,家长们都各显神通,想方设法把孩子送进去。仿佛进了这所小学,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重点高校大门。
七月初,爸爸向中心小学提交了我的入学申请,直到开学前都没有收到任何问题通知,他便以为这事稳了。
开学当天,他带我去学校注册。
把一年级五个班的花名册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找到我的名字。
爸爸去教务处询问,工作人员查完记录,淡淡开口:“家庭地址不在招生片区,不符合入学条件。”
“不可能!建业路37号明明划在片区里!”
有人在一旁轻笑一声:“我按这个地址上门核实过,门卫说没听过梁小梧这个人。”
“你问的是‘梁小梧’?那个大院住了几十户人,门卫怎么可能记得每个小孩的名字?你问我的名字,他一定知道!而且,有问题为什么不打电话通知?”
对方被驳得哑口无言,只推说自己没有权限,让爸爸拿着材料去找校长。
爸爸匆匆回家取齐材料,再赶到学校。
他把我安置在校长室门外的长椅上,独自进去沟通。
我坐在门口静静听着,起初只是低声交谈,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起了争执。
里面有人厉声喝斥:“你再闹,我们就报警了!”
爸爸的嗓门也跟着拔高:“报啊!让警察来评理!”
校长见吓唬不住,便以事务繁忙为由,打发他去找负责招生的黄副校长。
我们赶到黄副校长的办公室,里头空无一人,显然是在躲避前来求情的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