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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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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程错的实验室。

顾忍冬推开门的时候，程错正蹲在那座半人高的零件山前翻找什么。护目镜上的焊痕又多了一道——从镜框到镜片边缘，第二条。看来今天上午她又焊了什么。

"学姐。微型联赛的事。你报吗。"

程错没有站起来。她从零件堆里拔出一个旧的微型关节模组——去年比赛拆下来的，外壳上有三道明显的擦痕。

"报。"她把关节模组放在工作台上。"去年我在轻甲组第一轮就翻了。原因是左膝关节的辅助支撑杆角度偏差了一点五度——在擂台上扭了三圈之后卡死了。今年我改了这个角度。"

她推过来一张智材绘板。上面画着新的关节结构图——辅助支撑杆的角度从去年的二十三度调到了二十四点五度。旁边密密麻麻标注了力矩反馈总成的输出曲线修正值。

**「去年差了1。5度。她记了一年。并且已经画好了改进图。对自己失败的记忆力比学伴的归档系统还精确。」**

顾忍冬把绘板接过来看。"你今年报哪个组。"

"轻甲组。你和小飞——"程错抬头看她，"你报哪个组。我可以帮你校结构。但设计你自己来。"

"报了。组别还没想好。"

"想好了告诉我。零件包的标准件我已经拆过一遍了——今年的力矩反馈总成是C级标准款，跟去年不一样。去年的A级款扭矩曲线太陡，微型关节扛不住。今年C级好一点——出力平，但响应慢半拍。你设计的时候注意把慢半拍算进去。"

她已经拆过一遍了。零件包还没到自己手上，程错已经在实验室里把同型号的旧件测完了。学姐从来不会说"我做了准备"——她只会把数据啪地拍在你面前，然后面无表情地等你发现她什么时候做的。这种人当队长——你连偷懒的借口都找不到。因为借口还没想好，她已经把活儿干完了。

顾忍冬在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张白纸——不是终端，是真的纸，她在锦蓝星带来的那种旧纸。蓝笔在左上角写了个"1"，然后开始画结构草图。她没有程错那种智材绘板和触感笔——但她有她爸教的方法，先用纸笔把思路画出来，再上终端建模。

程错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笔。没有说"你不上终端"。然后把自己那支备用的触感笔从工作台上推过来了一点——推到顾忍冬够得着的位置。没说话。动作很轻。

顾忍冬没有拿。她先在纸上画完了第一层草图——一个最基本的轻甲三视图，关节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结构跟程错的轻甲不一样——她没有用标准轻甲的四肢对称布局。她在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偏轴的方案：把两个力矩反馈总成集中在躯干核心，另外两个放在左臂和右腿。不对称。

程错瞥了一眼纸上的草图。"为什么不对称。"

"因为标准轻甲的四轴对称在30cm尺度下太重了——四个力矩反馈总成全挂在四肢末端，整机重心会被拉到中间偏上。如果擂台上有推搡动作，翻倒概率会高。我把两个总成收进躯干，重心下移——机甲就不容易翻。"

程错看了三秒。然后从零件堆里拔出一个旧的微型机甲躯干壳——也是不对称的，是她自己去年测试过但没用上的方案。

"这个你可以拆。去年的旧件。不对称布局——跟你草图上的重心位置差不多。拆了你就知道为什么我去年没用它。"

"为什么没用。"

"散热。两个总成挤在躯干里，温度一上来，散热模块的微型风扇转速跟不上。我当时没解决这个问题。"她把躯干壳推到顾忍冬手边。"但你没准能。"

顾忍冬接过那个旧躯干壳。外壳上还粘着去年联赛的擂台编号标签——「C7-ML-07」。标签边缘卷了角，但编号还看得清。

**「去年的旧件编号都没撕。学姐对待失败的方式是把它放在零件堆里，等有一天有人能修好它。」**

然后她才拿起触感笔，把草图翻进智材绘板里，开始建第一层结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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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顾忍冬从崇德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竹子在路灯下晃。终端震了一下——沈绿腰在307群里发了微型联赛零件包的链接，附了一句话：

>**「明天早上八点崇德楼地下一层领零件包！！！三人组团去领！！！谁起不来我叫谁！！！白露你记得把元宝带上——窗口的工作人员看到四十公斤机械狗大概不会刁难我们。——哦还有忍冬，上次建模赛交稿那晚白露送了咖啡，明天领完零件包我请吃机甲能量三明治，算回请。逻辑闭环。」**

顾忍冬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沈绿腰用回请咖啡的名义组织了一场集体领零件包行动。这是室友经济学玩到了哲学层面。」**

另一条。白露发的：

>**「我研究了一下微型机甲的动能核心输出曲线。标准A级核心在30cm尺度下会有大概7%的功率溢出——因为散热面积太小。如果在外壳上开一个微型导流槽，溢出部分可以回收约3%。——我今晚不拆终端了，改拆核心外壳。」**

顾忍冬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把终端收回口袋。鱼丸蹲在崇德楼门口的石墩上等她。今晚的鱼丸没有"就这"的眼神——它的耳朵往前竖着，尾巴盘在石墩边缘，像一个正在等待季度财报的分析师。

她走过石墩的时候停了一下。"微型机甲。三十厘米。我准备叫它忍忍。"

猫没有回应。但它从石墩上跳下来，走在她前面，尾巴翘得笔直。

今晚走廊归鱼丸，也归她。微型联赛还没开始，但307的灯已经亮了三盏。

建模大赛的审核结果是四十七位——她的名字在人工队列里安静地排着。三周之后，等她站在微型联赛的擂台边上、所有人都觉得那个灰扑扑的小机甲没什么好看的时候——那封审核通过的通知大概会弹出来。然后她会一边打架一边回一句"收到"。

不过那是三周后的事了。现在——先领零件包。先打架。先赢。或者先输。输了再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