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神情因为她这句话动容。
“…………”
少女的话语直白指出问题,老人脸上褶皱微动,布满皱纹的眼角似有泪光。
云庭一瞬间感觉他又老了几岁,连俩鬓的斑白都变得更加扎眼。
她抿着唇退到一边坐下,双腿交叠撑着下巴,暂时没有开口打扰老人的神伤。
屋外扒着门偷听的宋子筠隐约听到老人的啜泣,他刚刚反应过来自己夺舍了谁,如今屋内的老人是原主的爹。
云庭她怎么不安慰莫老爷俩句?
但他又想起刚才少女突然对他有点怨气,果然小姑娘的心思难猜,她这么做估计有自己的道理。
站在不远处背靠柱子的孩子安静盯着自己的爹,好奇的张着嘴,不理解他为何站在门口不进去。
他记得娘跟他说过,这种行为是偷鸡摸狗见不得人。
“爹爹——”
孩童声音唐突响起惊扰青年,宋子筠瞪圆了眼对他做“噤声”手势,没成想这小孩竟然还在问:“爹爹你为什么要偷听啊?”
宋子筠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心里暗骂:坏小孩!
此时屋内的哭声渐渐停下,老人噎着嗓音重新开口:“小仙姑你不懂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殇儿他幼时就没了母亲,全凭老夫我一人拉扯长大,老夫不求他回报养育之恩,只求他好生活着。可如今,他却为了贺兰杞殉情……这让老夫如何能接受得了!?”
“……”
云庭听着他这句哭诉,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脖子,面上依旧平静的开口:“我不懂,我只想知道你口中的仙师是谁。”
当年天亓将天阴收复后,因为天亓严加看管,现如今天亓弟子知道天阴的人不多,她算一个,剩下的就是教导天阴弟子的姑姑、论心长老,还有带头剿灭天阴的哥哥。
她自然不会怀疑哥哥会害她,至于论心长老,她不甚了解。
然老人却对她摇头,“恕老夫无法告诉你。”
“那位仙师从身形上看只知道是位男子,穿着与你一样的青白道袍,头戴斗笠看不清容貌,亦没有告诉老夫仙号。”
云庭又扬了眉,斟酌着他话语的真实性。
半晌过后,莫老爷看着少女重新站起身来走到自己面前,右手抬起放在蒙眼的白绫之上,然后缓缓掀开一角。
在他瞧见露出的那只银白右眼时,意识瞬间消散了。
少女对他使用天亓的言灵术,将他隐瞒了的和没隐瞒的事情诱导着说了出来。
事实果然大相径庭。
莫殇与贺兰杞情比金坚,贺兰杞之所以会死在成亲那晚是因为遗传母亲的身子骨弱,在新婚之前就病重咳血,几近殒命,莫殇情深义重,宁愿违背莫老爷的意愿也向贺兰家求娶她,在贺兰杞死后则为情投湖殉她,没有莫殇负心一说。
而后她微微眯眼收敛灵气,重新将白绫放下。
眼前的老人眼角还带着泪。
自己的儿子是为爱殉情,而不是像传闻中被贺兰杞害死的,他知晓内情无法向贺兰杞复仇。
如今莫殇再次复生,他作为父亲心痛万分,又感慨儿子能重来一次,所以在之前任由莫殇跟她去天亓山。
可惜,莫殇并未活过来,而且是被万鬼啃食殆尽,死的十分惨烈。
云庭没办法将这件事告诉两鬓斑白的老人,她不知道失而复得又再去失去,会不会将这位疼爱儿子却盲目的老人压垮。
云庭收手沉心,不露出一丝惋惜,双腿交叠坐在一旁,然后玉指一勾,正对面的门框赫然朝内打开,扒在门上偷听的宋子筠猝不及防失去支撑栽了进来,面朝地板磕了个头。
莫老爷被他摔倒的惨叫声唤醒,方才的记忆却不在,只认为自己是在神伤发呆,缓过神来后赶紧上去将莫殇扶了起来。
“殇儿你没事吧?”
宋子筠幽怨的盯了一眼少女,随即看着老人摇头安抚。
“我没事……”
少女旁若无人的从他身侧擦肩而过,跨过门槛向外走去。
她通过言灵确定了莫老爷所说皆是实话,他确实只知道是一名男性,不清楚长相和姓名。
有点麻烦,但也算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