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如墨,在天上霎那间晕染开,公主与襄王泛舟方至湖心,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好在湖心有一亭,可以避雨。
“没想到公主殿下还能有兴致来泛舟游玩。”高娅和一些交好的世家小姐正在亭中举办茶会,正得意之际,见公主淋雨狼狈而来,出声讥讽。
公主因失忆的缘故,记不得眼前人是谁,却能感知到隐隐约约中的那股敌意,侧身询问襄王:“她是何人?”
“这竟然能让你受这么大的刺激,失忆了?那我就——”高娅听见公主问自己是谁,愤慨啧了声,她怎么敢忘记自己,她怎么敢这样轻视自己。
“高小姐好不容易才得以解禁,若是再口不择言,欲行不轨,就不会像上次那般轻易脱身了。”襄王警告道,转身向公主解释,“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清璃莫要因她坏了兴致。”
高娅最厌恶旁人忽视她,最讨厌比她出风头,更与她作对的人,抄起手边的滚烫的茶壶就往襄王身上砸:“你怎么敢!”
许是襄王来大梁的这些日子,过于温驯有利,给了这些世家之人软弱可欺的错觉。他可是传言中嗜杀成性,冷血无情的南蛮战神。
“啊——”高娅偷鸡不成蚀把米,没能伤到襄王一丝一毫,反倒是自己的小臂,被茶水烫得发红起了水泡。
襄王怕溅起的茶水烫着公主,特意挡在了公主身前,还是不放心:“清璃可有不适?”
公主摇摇头,不知怎的,眼前人虽对自己关怀备至,可这一天的相处下来,他却与自己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背影,越来越远,他真的是“他”吗?
公主下意识地后退,襄王的心落了一拍,她还是不记得高娅,还没有恢复记忆,就还没有识破自己的谎言。
襄王只当公主是被高娅的叫喊声吓着了,心里又多给高娅记上一笔。
上次公主昏迷一事,虽主因不在她,但也脱不了干系,这些账总会一笔一笔算清的。
送公主回府,襄王总是会用那双如盈盈春水碧波荡漾的眼,看着公主消失在门口。
“这是谁家的请帖?”公主刚一进府,就瞧见小梅在赶来送请帖的人。
“回公主殿下,陛下昨日已为我家小姐和国师大人赐婚,我家小姐特地嘱咐我将请帖送来。”
公主点点头,神色如常:“你家小姐是?”
小梅赶人出去,一是觉得高娅和国师是一丘之貉,不值得公主亲自去观礼,二是担心公主会因此伤心。
现在看见公主听到这个消息和没事人一般,事不关己,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我家小姐是相府大小姐,高丞相之女高娅小姐。”
送走相府的人,小梅为公主换下淋湿的衣裙小心开口询问:“公主当真要去观礼?”
“不去。”
小梅“啊?”了声,心想公主难道是恢复了记忆,方才只是故作坚强?
“阿煜邀我去云华寺,为他已逝的母妃供斋,供奉牌位。高小姐成亲之日与阿煜的行程撞了,我自然是要与阿煜一道去的。”
公主沐浴换上新的衣裳,在案桌前提笔写下一列清单,交给小梅。
“高相是父皇的肱骨之臣,长公主更是父皇的血脉至亲,国师也是看护我大梁国运命脉的功臣。高小姐送了请帖来,我虽不去,但礼是万万不可少的。按此清单,去库房挑选出来,待到高小姐成亲那日,你替我送去便是。”
得知真相,小梅嘴角的笑压也压不住,还打趣公主道:“公主如今提起襄王殿下,总是笑的,小梅希望公主永远幸福。”
公主羞红了脸,和襄王去云华寺一路上,总想到襄王深情的双眼和小梅的打趣,到了云华寺,脸上的红晕仍久久难消。
襄王看了公主一路,公主总是红着脸:“清璃你可有不适?”
“没有,我很好。”公主搭着襄王伸过去扶她的手走下马车。
云华寺主持早早候在寺外,见到公主一行人,忙迎上来:“老衲见过公主殿下,襄王殿下,公主传信中所提及之事,老衲皆已备好,诸位请随老衲来。”
僧人们早已候在大殿,一应物品皆准备齐全,等主持向公主和襄王一一介绍完流程过后,仪式正式开始。
“咳咳——”
法事刚进行到一半,公主掩面轻咳,襄王手覆上公主额头,一片滚烫,想来是前些日子,在湖中淋雨,染上了风寒。
“清璃,我送你先去休息。”襄王刚起身,被公主一把按回去。
“仪式未停,你怎好中途离场。不必担心,我没事,还有婢女们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