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林府的路上,林知漾被拉上了世子的马车。这人霸道得很,半点不给推辞的机会。
车厢里烧着暖炉,少年不讲究,半边身子都瘫在铺了厚绒的软榻上,一条腿曲起抵着车壁,另一条长腿随意伸开,几乎占去了大半的位置。手搭在膝头,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敲着。
林知漾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想起每次和沈老夫人同乘马车,老人家总会念叨她坐没坐相,要改。现在看来,这些高门贵子,也不过如此嘛。
谢宁百般无聊,忽然开口问道:“你怎么懂这些?”
林知漾想起青州的日子,放软了声音:“我从小长在青州,耳濡目染。”
“哦?”他拖长调子,“你不是户部林郎中的女儿吗?怎么长在青州。”
“说来话长。”林知漾想起那些旧事心里就烦,不愿多说,索性偏过头。
谢宁没再追问,目光落在她发间,看着翠珠钗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微微晃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一路晃到林府门口,不知府里谁得了消息,林父和叶氏立在阶下,脸上难掩拘谨。林知漾掀帘下车时,一眼就瞥见林怀瑾与林沅清,偷偷往这边瞟,没一个人敢光明正大抬头。
林父上前一步,对谢宁行礼,“不知世子驾临寒舍,有失远迎。”
谢宁摆了摆手,“路过,送件东西给林小姐。”
一旁的叶氏脸上表情更复杂了,她侧头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看世子,“世子,不知小女何时与您相识,怎好让您破费送这般重礼。”
谢宁没立刻答,反而看向林知漾,眼尾弯起促狭的弧度。林知漾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谢宁慢悠悠开口,“美人榻送美人,林小姐是本世子见过这京城里最好看的女子。”
疯子吧,怎么能说出这般孟浪的话,林知漾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胡说什么!”
话音刚落,林父的脸“唰”地白了,叶氏倒吸一口凉气,连偷看的几人,都惊得抬头看她。
场面尴尬,谢宁半点不在意,仿佛都是他预料之中的反应,“都围着做什么?把东西送到林小姐院里去。”
管事连忙应着,招呼人去搬那架美人榻。
林知漾只觉得脸颊发烫,明明是她救了他,他倒好,转头就用这种话来戏耍她,她的名声自己可以霍霍,别人不行。一秒不想和这位行事古怪的世子爷待在一起,抬脚就往院里走。
“喂,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谢宁跟在她身后进了林府,其他人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林知漾没理,脚步更快了。可她哪走得过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少年,没两步,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你跑什么?”他的声音就在头顶。
林知漾回头,眉心收紧,“你干嘛乱说?”
“怎么乱说了?”他装得一脸无辜。
“这明明是因为我帮过你,你的谢礼。你不想被人知道遇刺的事情,他们再问你帮了什么,你可以不回答。”
“哦。”谢宁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浓,像一只餍足的猫。
林知漾一噎,明白过来,他就是故意不说实话,故意用这种轻佻的话,不管不顾的捉弄她。她顿时觉得一股火气从心底涌上来,狠狠甩开他的手,咬牙道:“你真是有病!”
少年脸上笑意瞬间消失,他盯着林知漾,眼底是被冒犯后的错愕和被扫了面子的不爽。林知漾也不闪躲,两人无声对峙。
半晌,谢宁偏开头嗤了一声,转身离开的动作干脆,披风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世子一行人刚走,叶氏便立刻派人来,将林知漾唤去自己院里。
林知漾进到屋内时,叶氏正坐在灯下翻看账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林若瑜在一旁站着服侍,全然不理会刚进门的她。
她就这般安安静静地足足站了一个时辰,叶氏才终于合上账本,抬眼看向她,“知道错了吗?”
“错在何处?”林知漾当即反问。
叶氏脸色一沉,将账本重重丢在桌案上,厉声呵斥:“跪下!”
林知漾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一旁的张嬷嬷立刻上前,伸手用力按住她的肩膀,想强行逼着她跪下去。
林若瑜见状,心头一紧,她素来温顺恭谨,此刻更是放柔声线语气恭敬:“母亲,妹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一时失了分寸,还望母亲宽宥几分,莫要这般动气责罚她。”
“现在不教等到何时?”
她正被张嬷嬷按着肩头僵持不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老夫人身边的刘嬷嬷走来,神色端肃,对着叶氏和两位小姐福了福身,温声道:“老夫人思念二小姐,特意遣老奴来接二小姐过去坐坐。”
叶氏闻言面色一滞,不满老夫人打断她教导女儿:“我有话同漾儿说,说完让人送她去老夫人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