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冰凉的空气刺激鼻腔,他狠狠哆嗦了一下,又举起双手在嘴边呵了口气,搓搓手,拿起角落的背篓背好,把一旁的斧头简单擦了擦,放到背篓里。
正欲出门,听得小院门吱呀一声,接着李三郎背着背篓走了进来,牙齿冻得打架,“秦、秦大哥,你是不是进山砍柴?我、我陪你一起去。”
秦生先是诧异地望向他,这个时节村里人都躲在屋子围着炉子灶台取暖,没啥必要都尽量不出门了,李三郎这凑上来,是家里也缺柴火了?
不应该啊,前日里他和李大郎李二郎刚砍了满满一背篓柴,李家又不似他家要供着茶水摊,柴火哪至于用得这么快?
眼神落在李三郎有些飘忽的眼神上,秦生顿时福至心灵心领神会,这小子又憋了这许久,想来是终究憋不住了。
“成啊,走吧。”
秦生保持着声音平静,两人一起出了院门。
乡间小路被冻的坚硬,走起来都有些硌脚,偶尔遇到几个村里人笑着同两人打招呼,李三郎也都回应地心不在焉。
到了山脚下,李三郎终于扭扭捏捏地开口,“秦大哥,当初你跟嫂子,是咋成亲的啊?”
秦生一边找着落下来的枯树枝,一边回答道,“我没爹娘张罗,是我家老丈人看上我的。”
李三郎拧紧眉头,脑海中浮现许大有那张常年紧绷着似乎总有愁事的老脸,不由打了个冷颤。
且不说他性子严不严厉了,许秋娘毕竟此前成过一次亲,还有个儿子,也没听说许大有想再给她找婆家的意思。
秦生的经验没有参考价值,李三郎装模作样地也捡着枯枝,仍是旁敲侧击,“那当时嫂子钟意你不?你自己可有不愿啊?”
秦生回头瞅着他,这都从夏到冬天了,见他似乎还是要绕弯子到不知何时,他好笑的直接问道,“三郎啊,你是不是看上谁家姑娘了?”
李三郎心知秦生估计已猜测到了,嗫嚅回答,“是…是的。”
秦生一副过来人的口气,“既是看上人家了,咱做汉子的,可不能这般扭捏犹豫,要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这样才能打动姑娘家嘛。”
戎城地处边关,民风强悍,那里的汉子一向是直接豪爽的,秦生没觉得他说的哪里不对。
谁知李三郎听得此言,脸上却变得难看,眉眼间都带上了愁绪,他垂下头,“我说了…她、她不愿。”
秦生一怔,“秋娘不愿?”
此时,李三郎也顾不上秦生是如何知道对方就是许秋娘了,难过的情绪已压满了他的心头,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巴啦啦把此前发生的事儿告诉了秦生。
原来,这几月里李三郎并没有闲着,他心知这事儿被村里人知晓了对许秋娘名声不好,于是曲线救国,讨好不着娘便先讨好儿子,一有空便带着许文衡玩,借此拉近和许秋娘的关系。
许文衡一日日同他亲近起来,现下跟他说话既流利又亲热,许秋娘也并非是不知他的心思,只是不好直说,便也揣着明白装糊涂。
直至前几日,李三郎自觉水到渠成,似乎许秋娘也并不排斥自己,因此挑着避开人的时候,结结巴巴表明了心意。
“她没说话,但是最后摇了摇头,就走了。”
李三郎垂头丧气,声音低若蚊蝇,秦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自己也并不是很擅长此事,只能斟酌着猜测,“其实我觉着,秋娘没有直接拒绝你,也未必就是没有机会吧…”
“真的吗?!”
都说陷在感情中的人是傻子,热血上头,连呼呼的寒风都不觉得冷了,李三郎精神焕发,脸上是激动的潮红,“我也是这样猜测的,但到底她没说可以,我也不好再几次三番打扰,秦大哥,你说我该咋办啊?”
秦生挠挠头,回想着他和陈雁娘走在一块儿的往事——过于顺利,没啥参考意义。
感情这事儿比较难测,特别许秋娘的情况便更是复杂加复杂,秦生不好妄自断定许秋娘的感情,不过分析分析客观情况还是可以的。
“三郎啊,成亲是两家人的事儿,秋娘毕竟是嫁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个儿子,她的考量肯定就会多些。除了你本身是否值得托付,你更得考虑考虑别的因素,比如说你娘会不会不喜欢她和衡哥儿?比如说大有叔愿不愿意她再嫁?再比如,到时候村里起了什么流言,你是否能跟她一块儿坦然面对?你年纪小,本身看着就不牢靠,咱作为男人,能给女人踏实顶事儿的安全感是最重要的。”
秦生的话像一记响雷炸在李三郎耳边,他想了想身边成亲的这些兄长们,一时恍了神。
秦生一瞧便知道,这小子毕竟年纪小,光靠着一腔心动追媳妇,这哪能成,他拍了拍李三郎的肩膀,嘱咐,“这些,你且都先好好想想。秋娘那里,我找你嫂子再试着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