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只顾埋头吃饭,一时无言。
吃过了面,几人又回到了那条粮油街上,迈出了被拒绝的第一步,又吃饱喝足,现下几人便有胆气了很多。
离着齐家油坊不远处有个何记油坊,这次是许福来先上前问询。
这家油坊的伙计态度比之齐家油坊好了不少,只是耐心有余热情不足,“我们掌柜的和东家今日都不在,你们改日再来吧。”
许福来只得拱手道谢,回头朝着秦生他们耸耸肩,无奈离开。
接下来连着几家油坊店铺,许福来、李大郎、李三郎和秦生越挫越勇,都挨个进去问了个遍。
只可惜,虽说店铺里伙计和掌柜态度不同,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有个掌柜的倒是对他们拿出来的胡麻种子很感兴趣,捻起来闻了闻,又捏了捏,看了看油润度,随后叹气,诚实说道。
“看着成色是好的,但是我家东家常年有固定的油料来源,都是自家庄子上种植供应的,我虽觉得你们这物什不错,只是也不能擅自做主用外来的油料,实在是对不住了。”
出了这家油坊,已近傍晚,天边泛起橙橘色的云霞,映着路边商铺都泛着金色的光。连着走了大半日,秦生几人都疲惫不堪,脚步沉重而缓慢地向前走。
秦留儿虽已做好了长线的准备,但她也知道,对这些庄稼汉来说,如此接连的拒绝是很重的打击。
此时众人已行至街尾,再往前走,便是出城的主街了。
李三郎筋疲力尽,“大哥、福来哥、秦大哥,我们回村吧,天不早了,太黑了官道不好走。”
秦生仍有些不想放弃,目光望向许福来,“是否有别的地方可以问问?”
许福来紧拧着眉,摇摇头。毕竟他也不是襄源镇上的人,在镇上也没什么门路,“街上的油坊都去试了,其他更远些的规模不大,都不知战乱后是否还有人活着呢。”
秦留儿回望着身后他们一路走过来的这条街,视线忽然落在街尾出一个极小的店铺里,这个店铺门头极小,只是能隐约闻到散出来的淡淡油香,门口上挂着一个“吴”字招牌旗帜,有些褪色磨损,在风中缓缓飘动。
秦生顺着闺女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了这家油坊,他想起早上那家盛气凌人的齐家油坊似乎曾提过,现下看起来,这吴记油坊确实是经营不大好的样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三人,众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大郎熟练地拿出那包胡麻粒,沉下声,“最后一家了,试试吧。”
敲开吴记油坊的门,李大郎开口问道,“请问掌柜的在吗?”
“掌柜的不在,有什么事?”
屋里没有其他的伙计,透过开扇极小的窗子,昏黄的光照在油坊柜台后面的一个少年人身上,他极清瘦,目光疲惫,面色苍白,身上穿着一件白色长衫,捧着一卷书正在读。
李大郎正欲开口,却忽然注意到了他腰间系着的白布,这是家里有人离世在服丧?
要说出口的话一滞,李大郎目光无措地和那少年人对视。
见进来的是几个庄稼汉,那少年人摆摆手,“屋角有一些油饼,剩的不多,不要钱,你们自取便是。”
说着,又埋头继续苦读起来。
秦生上前一步,接过李大郎的话头,开门见山道,“这位小兄弟,我们来是想卖油料的,这个叫胡麻,在我们老家边关戎城是可以拿来榨油的,在襄源不常见,不知油坊里主事的可在?是否有兴趣谈谈?”
“油料?”
少年人一愣,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秦生双手将那包胡麻粒放在柜台上,向他展开布巾。
少年人轻蹙着眉,定神看了两眼,也没有上手拿起来看的意思,声音里带着疲倦,“你们来得不巧,我爹刚过世不久,他若是在,应该会对你们这东西感兴趣,但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家油坊经营不善,不日说不定就要关张了,实在没法收你们的油料。”
闻得此言,秦生几人知晓自己又是被拒绝了,叹了一口气,准备放弃回家。
而秦留儿却忽然上前说道,“大哥哥,收我们这胡麻,能榨出很香的油磨出很好吃的酱的,这样您爹爹的油坊也就不必关门啦,我娘说人走了会变成天上的星子,我外祖父他们就在天上住着,您的爹若是在天上看着,说不定也正想着让您仔细瞧瞧我们胡麻呢。”
少年人的眼神落在这个小孩子身上,许是孩童稚嫩的话语打动了他,想起往日里父亲对他的关爱照顾,而自己却将他的油坊经营得越来越差,少年的眼角泛起红。
秦生适时的将麻酱拿出来给他看,补充说明道,“我们村子打算明年春里一起种胡麻,到夏末便能收成,您若是愿意收,我们可以拟个合约,提前敲定意向,种子不多,明年权当试种,不会给您的油坊有太多压力的。”
这是村里一起商议的结果,种子是秦家给的那些,村里人只要付出劳力,油坊则只要承诺个意向,只有把风险降到最低这事情才有可能成行。
少年人目光与秦留儿对视,只又犹豫了一瞬,便转而看向秦生,轻轻点头,“好,我叫吴承之,这个合约我和你们签了,若是明年你们收成之时我家油坊还未关门,我便全收了你们种的这个胡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