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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后的愁云（第2页）

“是胡麻种。”

秦生仔细说明来意，“这是我家闺女在后山偶得的一株胡麻苗种的。在我们老家边关戎城，我曾与雁娘偶然见过这个东西，可以用来榨油或者磨酱，味道香得很，只是还未传播开来，想来在襄源甚至荆安府城这边都不太常见，我们想着，粮食难种，或许可以种些胡麻，回头卖出去给油坊，好赚得银钱买粮。”

“这……”

族老们面面相觑，都看出了彼此老脸上的犹疑不定。

若是以往的丰收年节，别说真的种这个劳什子的胡麻了，就算只是跟他们提一句不种粮食，这个年轻的汉子都得被老汉们狠狠教育一番。

只是现下，面前的这窘况逼得这群种田老手们不得不思考新的出路。

见他们迟疑，秦生也不多劝解，反而打开了那个用塞子紧塞住的小瓮，一股更加浓郁醇厚的香味自瓮内飘出，从许家小院一直散到灶房里。

许家灶房里，正在忙活的三个妇人们也都被吸引着走了出来，正是许大有的媳妇杜氏、许福来的媳妇赵氏和许秋娘。

这群年纪大的族老们议事，一般不许妇人们在一旁听着，杜氏性子柔弱，通常会主动避开，而赵氏和许秋娘则是不屑于听。

按照许秋娘的原话说，便是，“一群死板的老头们坐一块儿唠唠废话，然后做出一个没有任何新意的决定。”

正如今日，虽说是议着村里秋收的大事，但结论必定不过是再熬着撑过一年又一年，也不太可能有什么新的变化。

是以，见到族老们结伴来找许大有，她便躲在灶房里帮娘和嫂子忙活，省得还要被念叨几句。

“这是什么？”

许秋娘看着桌上打开的小瓮，率先凑上前捧起来朝里面望去，小瓮不深，借着透进去的光，隐约能看到瓮底沉了一层浓稠的酱，上面则随着捧起的动作摇晃着一层浅浅的油。

“秋姨，是我们家自己用胡麻磨的麻酱。”

秦留儿喜欢许秋娘，扑腾一下从陈雁娘怀里跳下来，脆生生地回答，又指了指布包里的胡麻粒，“就是这个，秋姨你闻着香不香？这几日我娘用这麻酱拌了水，和着煮好的青菜一起拌匀了，吃着可好吃呢！”

陈雁娘被秦留儿略带自夸的口气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许秋娘和赵氏、杜氏却都纷纷点头赞同，“闻着是极香的。”

许秋娘转而望向一旁的许大有和其他族老们，“爹，各位叔伯们，秦兄弟的这个胡麻能做出这般香的酱，何愁卖不出去，我觉得甚好，咱们村明年便种一些这个如何？”

“哪那么简单。”

许大有不是特意和闺女唱反调，只是身为一村之长，在越艰难的时刻，他越觉得自己应当谨慎些，“这东西只是佐料，不能直接吃喝，难道不种粮食了？”

秦生忙补充道，“大有叔，哪里能不种粮食呢？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村里现在空置的地多，我们才想试试，是万万不敢动用种粮的田的。”

“大有啊，我觉得……也许可行。”

许老汉一敲拐杖，下了决定，“但是毕竟是全村的大事，不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就能直接拍板的，明日喊村里人一起，到村口大柳树下开大会，种与不种，总归都得问问大家的意见。”

“我觉得极是。”

薛老三和其他几个族老见许老汉表态，也纷纷赞同。

“许爷爷，明日让我娘做麻酱拌菜给大家吃！”秦留儿抢着补充，试吃的力量是巨大的，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如现场亲自尝尝。

“那既如此，今日也给大家加个菜如何？留儿会不会不舍得？”

许秋娘抱着小瓮，打趣地对秦留儿说道，实则看向秦生和陈雁娘。这东西现在可算个金贵物，秦家能这么不藏私地拿出来，无论最后村里人是否同意种，她代表许家一定是要承这个心意的。

“那我一起来帮忙。”陈雁娘挽起袖子，望向杜氏和赵氏，“婶子和嫂子觉得可好？”

灶房算农户人家的隐秘之地，特别是在现在缺粮的时节，每家的存粮如何是不能轻易给外人瞧着的。

杜氏笑着点点头，赵氏更是直接，挽着陈雁娘就向灶房走去，“这有啥，正好今日有金宝刚从山上摘下来的野菜，鲜得很，配上你这个酱，想必更是把人馋的舌头都掉下来了。你这个东西我们不会做，正是得你亲自来弄呢。”

说着，几个妇人一起进了灶房，秦生则和许大有他们一起，坐在院子里商议着自家胡麻种植的经验以及后续应做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