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交流着日常琐碎,记好账,天色渐暗,陈雁娘小心把账本收好,藏回茅草屋里的木床板下。
秦留儿听得今日的经营总结,十分满意,虽说谈不上吃饱喝足的小康日子,至少现在靠着这门营生,她和爹娘不用再每日喝那些清得可以当镜子照的米汤了。
“爹,娘,我去后院看看。”
这几日茶水摊的人多,秦留儿帮忙得累得很,她人小精力不够,每日一回家吃点东西倒头就睡,已经好几日没有看过后院的那些植物了,她十分挂心。
“噔噔噔”跑到后院,秦留儿先例行公事给三株大薄荷灌溉了灵泉,这是家里的大功臣,她得好好养着。
只是眼瞅着日子入秋渐凉,应该不似夏日那般适合卖薄荷凉茶了,秦留儿在心里的小本本记下,此后得准备些适合冬日里的饮品。
然后便是陈雁娘种的小菜地里的青菜,秦家人不擅种田,菜苗不多,仅仅够一家三口偶尔桌上加个餐而已。只是因着秦留儿灌溉的灵泉,这些青菜个个长得极为标致,吃起来清甜下饭。
思忖间,秦留儿的目光又落在一旁的胡麻上,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整个夏日,这株胡麻都在慢慢的长大,只是抽节的果实长得很慢,谁料几日没仔细看,竟然抽了这么长的一节!
整株胡麻长得细高,果实坠成长长的一串,已然是饱满成熟,胡麻下方的叶子已经有些泛黄,看起来过不久便能收成了。
秦留儿又惊又喜,朝着前院大声叫道,“爹!娘!你们快来看!”
秦生夫妻被她的叫声吸引过来,秦留儿站在比她还高一截的胡麻株前方,双眼亮晶晶的,“爹,娘,你们看,这是什么?”
“这是……胡麻的果实?”
同陈雁娘一样,秦生对胡麻的了解也只有一知半解,对于闺女种的胡麻苗,此前他也并未太多关注。
他蹲下身来,仔细观察,“看着可以摘了,过两日,咱们去找借个小石磨,看看是否可以磨出油来。”
胡麻既然快成熟了,秦留儿便不再赶着去茶水摊,而是每日蹲在胡麻前紧盯着。
没过几日,果实愈发饱满的时候,秦留儿和陈雁娘把胡麻秆砍断,在大太阳下晒了几日,秆和果实都晒得干燥,母女俩拿了一个干竹席,将胡麻秆倒吊起来,拍拍打打间,胡麻粒一颗颗落在竹席上,散发出特有的醇香味。
陈雁娘把竹席上的胡麻粒收拢,放到大簸箕上,对着风扬了几下,去掉其中掺杂的碎叶枯枝,留下来的胡麻粒则需要再晒两日太阳。
过了几日,秦生抽了空,去许家借了一个小的石磨。
早先在边关,他曾见过油坊以豆子榨油,那些工匠们先将原材料加热炒制,再用石磨研磨成粉,最后靠油匠们以大力摇动石锤,撞击木楔挤出油脂。
胡麻粒稀少宝贵,秦家人本不会榨油,只是学着旧日里的记忆,有样学样,打算先尝试一些。
一家三口紧张地凑在最终收成的一篮子胡麻粒前,陈雁娘犹疑着开口,“似是……要先炒制过?”
秦生也拼命回忆着此前的细节,先抓起一小把,声音里带着一丝破釜沉舟,“且先试试吧。”
说着,两人便走进了屋内。
秦留儿踮着脚尖靠在门框上往里看,见陈雁娘挽起袖子,站在灶台前,将那把胡麻粒倒入那口破铁锅内,秦生则弯下腰,将灶台里的火引着。
陈雁娘拿了一柄长柄木铲,在铁锅里缓慢地翻动。锅里的胡麻也随之渐渐变色,从浅灰变成淡黄,又从淡黄染上焦褐,像是被日光一层层晒透。
见火候差不多,陈雁娘将铁锅里的胡麻粒倒入旁边的瓷碗内,凑近闻了闻,又捏了一粒试着尝了尝,“是脆了。”
接下来便是试着上磨了。
一小把的胡麻粒从石磨口落下去,秦生一只手抓住磨棍,使力转动着磨盘,眼睛紧张地盯着磨盘间隙。
磨盘转动,发出第一声沉默的碾压声,胡麻粒被碾碎,浓厚的香气立刻弥漫在秦家小院里,秦留儿眼睛睁得滚圆,成了!是她熟悉的芝麻的香气!
不多时,随着秦生手一圈圈转动,褐色浓稠的液体便从磨盘缝隙里流了出来,陈雁娘激动地上前,将麻酱引着流到瓷碗里。
泛着温润的热气,这一小小碗的麻酱,给秦家点亮了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