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瞪我做什么?听不见吗?我让你滚开啊!”顾昭名其实并没有瞪我,但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让我很不舒服,我不知道该如何解读这样的眼神,反正就是不怀好意。
且我也不相信这家伙真的甘心入赘给一个太监的傻子女儿,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都和那话本子里的陈世美一样,找个时机翻身做主人。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将顾昭名往如此恶意的方向去揣测,但似乎只有对面前这个人竖起防备,我才能够在面对他时握住那么一点点微薄的安全感。
为了不被珠玉她们找到,这一次我挑的地方是府上东南边偏僻的一个小角,翠绿色的爬山虎从鲜红色的墙面上摇曳着垂落下来,一绺甚至垂落到了我的胸前,顾昭名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属于成年男子的高大身形逆着光打到了我的身上。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但他的出现让我感到不安还有恐惧。
顾昭名并没有因为我的冒犯和驱赶就后退,毕竟作为一个曾经打算净身进宫当太监的男人,早就在某种意义上舍弃了自尊,他抬步向我走来,伸手从我的腋下穿过,捏住我叠在胸前的小腿,直接从地上端了起来。
睁眼之后我的身体无端地长高了好多,可以穿得上以前喜欢的翠绿色裙子了,也正因为这样的变化,不再有人像之前那样如同抱幼童一样将我腾空抬起,双脚离地的失重感让我下意识地惊叫出声。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你信不信我马上就去找爹爹告状!跟他说你欺负我!”我发现在这个府上,我说什么话都不顶用,可一旦我搬出爹爹,除了想要一个人出去转转这一点不被人所接受,绝大多数的事情都可以瞬间迎刃而解。
这么个发现让我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生气。
果不其然,我这一句话刚落下,顾昭名的动作就顿住了,在他迟疑的那片刻里我就捕捉到了这句威胁对他有用,于是连忙乘胜追击道:“放我下来!马上!”
我明显感觉到顾昭名的动作迟疑了片刻,最后似乎还是屈从于顾成峰的权威将我放了下来。
感觉到双脚落在了实处,我那悬着的心也随之定了下来。
我转过身来双手抱着胸,冷冷地斜视着他,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很欠揍很轻蔑,但对面前的人摆出这样的态度也确实让我憋闷的心情相对好受了一些。
“你一个人跑出去,也不带丫鬟,义父知道了会担心的。”顾昭名并没有因为我恶劣的态度而产生什么情绪波动,语气平静地建议道:“你要是想要出门透气,可以带上珠玉她们几个。”
我才不要,珠玉她们几个只要一听到我要出门,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不过……
一个想法在我的脑海里灵光一现地闪过:“那你带我出去呗。”
顾昭名的神情显然是空白了一瞬,没有想到我会提出这么个要求,见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恐惧还有抵触,我就意识到这个想法是有戏的,这让我在醒来的这几个月里第一次感到了兴奋。
“我……”
“怎么?你不会是不敢吧?”我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打断道。
“没想到你胆子比珠玉她们还小。”我并不觉得激将法在顾昭名身上会有用,因为通过我的观察,面前这个男人的自尊心可以称得上是完全没有,还有喜欢爬别人的床脱人衣服的怪癖,无论怎么打骂羞辱都赶不走。
但我实在是太想到外面去看看了,以至于态度显得有些过于急切。
“好。”
15。
没想到顾昭名答应得这么干脆,这让我感到有些猝不及防,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似乎带我出门这一件事是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的,不然珠玉她们几个也不会那么紧张。
我光是在宅子里的花园逛逛,她们都要像影子一样扒着我。
顾昭名是我醒来的这些日子里唯一一个会正视我的诉求,而不是想办法顾左右而言他的人了。
我坐在马车里,侧耳听着马车外的顾昭名和守门的小厮六骰子交涉。
“今儿中元节,姑爷怎的这时候要出门?”幕帘外面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听得不是很真切,六骰子约莫十五六岁左右的样子,张嘴便是带着粗粝感的公鸭嗓,说话的时候喜欢扯着嗓子喊出来,当然这也方便了我听墙角。
顾昭名对比起六骰子来则斯文了许多,语气平缓声量适中,因为隔得有些远,我其实不太能够听明白他到底编了一些什么瞎话将人糊弄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