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退回到殿里,而是靠到了离我两步远的廊柱上,那地方的太阳有些大,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遮了遮。
良久他放下了手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开口开口道:“今日之事我会在朝堂上跟父皇禀告的。”
我转过头来看他。
“大哥心情不好,并非你的缘故。”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着,语调很慢,像是在斟酌着措辞。
“昨日父皇召见了他,留他在御书房里说了一些话,具体说了些什么不太清楚,他回去后便将整个东宫给砸了,将皇后娘娘都给惊动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是想要告诉我太子发火同我脸上的疹子无关,我只是刚好撞枪口上了。
忽然间我想起了爹爹说过的话——“文华殿里有公主、有伴读、有三皇子,他们的嘴比你的嘴管用。”
不知为何我只感觉到浑身发冷,一切真的就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发生了。
“如今父皇也正在气头上,我同他说了你的事,虽不知道能不能完全帮到你,大哥起码这几个月没功夫找你麻烦了,你好好休息一阵,女儿家家的,若脸上落下了疤痕就不好了。”
61。
“三弟。”
一阵温润的男声从廊下的另外一头传来,不疾不徐,如同春日里融化的冰。
我循声望去,二皇子郁霖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偏殿的转角处。
他身着着和太子同规制的蟒袍,只不过颜色是截然不同的枣红色。
“二哥。”三皇子的声音提了起来,语气里都带着股笑意,同喊“大哥”时的勉强模样完全不同,可见这声“二哥”他叫得真心实意。
“太傅在里头喊你呢,你说你要出来透口气,这透气的时间可不短啊。”他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太过于倨傲,也不太容易被人亲近。
“我…”三皇子像是有些犹疑般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二皇子,最终还是朝我微点了一下头之后就转身朝殿里走去。
廊下此时只剩下我和二皇子。
我没有低头也没有抬眼,只是垂直着视线,目光落在面前人暗色的靴面上。
哪怕爹爹告诉我面对贵人的时候姿态要摆低些,我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坦然的奴颜婢膝。
“宋姑娘。”三皇子率先开了口。
只见他一从袖口中取出了一瓶陶瓷玉瓶,瓶口被用红布扎着。
“上次我见你面上生了疹子就想找机会给你的,托人到你宫里去询问,得知你刚巧着出宫了,如今倒是巧。”
“这是从西域运来的玉容膏,据说对消肿祛瘢有奇效,皇兄他有事的脾气确实是令人头疼,宋姑娘多担待了。”
二皇子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对人的态度都令人如沐春风,无论从才情还是品性都似乎更适合做储君,如若我不是爹爹的女儿,只是普通的平头百姓,在太子和二皇子中选一个当未来的皇帝,我毫无疑问地会偏向二皇子。
我依旧没接,视线从他的靴面上移开,落在面前的药瓶上,张了张嘴,刚想要酝酿措辞拒绝,二皇子便打断道。
“几月前父皇给我赐了婚。”一句令人不明就里的话。
“对象是左丞相之女刘妙青。”谈及此事,二皇子的神奇似也有些尴尬:“皇兄因为此时同父皇大吵了一架。”
为何弟弟被赐婚太子反倒是不甘心了起来,我用脚趾头都能够想出来,无非是觉得我一个奸宦之女,论身份不过是帝王家的家奴,如今成了神女,将来指不定会成为太子妃。
而自己的弟弟将来的未婚妻却是堂堂丞相之女,这对于目中无人的太子来说简直是赤裸到极点的羞辱,而这份羞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带给他的。
他无法对一国之君做些什么,索性就把所有的憎恶和不甘都发泄到了我的身上。
“所以宋姑娘这几日所受之辱怕皆是因我之故。”二皇子面上露出几分洽到好处的愧疚,苦笑道:“所以还请姑娘收下吧,就当是我的赔礼了,姑娘若是不收,我心底怕是会于心有愧。”
闻言我的眼睫才微微颤动了片刻,抬起手握住了面前的药瓶。
二皇子见我接过药瓶,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