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近乎失神地走到门边,尝试着打开了一条小缝往外瞧,门外站着的男人逆着光,轮廓清瘦得近乎透明,但眼下的乌青却比上次重了许多。
“他……他还好吗?”关于爹爹可能死去的恐惧在这数月以来一直笼罩着我。
“不太好……”顾昭名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似乎有些讥讽的笑来,“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直在喊夫人的名字。”
我没有回话。
我不明白为什么顾昭名要露出这样一副神情,但我依稀觉得,他其实一点也不希望爹爹平安地回来。
“他找到了一样东西。”提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他的面颊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很轻微,轻微到我差点以为是幻觉。
“什么东西?”
“你很快就知道了。”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等他回来会亲自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随即就是良久的沉默。
我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但无人往前再走一步。
39。
三日后,上京的暮色被一片夺目的红给占据了,珠玉的惊呼声吸引了我的视线。
我放下手里的书来到了窗户旁,窗外的池塘里倒映着朦胧的灯火,突然一声惊雷平地而起,整个暖香阁都随之颤动了起来,屋子里的灯火在一瞬间全都熄灭了,珠玉尖叫着喊着小姐,然后便冲过来抱住我。
鬼使神差地,我推开她跑出门,抬起头望着天,那不是惊雷,是天象。
云层仿佛被一双巨手给拨开,流动的金色在天空上方汇集成一个硕大的图腾。
这是……
“天机阁的图腾!”
“神女……神女降临了……”
不知为何,我只感觉耳边一片嗡鸣。
40。
这一夜我做了个梦,梦到了身着绿衣的娘亲,她坐在池塘边手里捧着一个花灯,在远处遥遥地望着我。
娘亲的嘴巴在动,似乎想要对我说些什么。
我仔细地去听。
原来她在说:“阿囡,一定要幸福啊……”
41。
“神……神女!我?怎么可能?!”当再次见到爹爹的时候,我便从爹爹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将我整个人砸晕的消息。
央朝的皇权崛起是近百年以内的事,最初的天机阁以占星之术闻名,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有不知道皇帝是谁的,没人不知道占星祭司是谁。
那时候谁能够做皇帝,都由占星祭司的卦象来决定,太祖皇帝在被选定为皇位继承人时甚至只是一个在田地里面躬身劳作的普通庶民。
但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天机阁已然没落,但终归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相当一部分百姓的心目当中依旧占着一个相对崇高的地位。
天机阁如今无法决定谁来做皇帝了,但关于皇后的人选却是绕不开天机阁的卦象的,被选中的神女相当于拥有天然的政治资本,娶神女为后是历任帝王维护自己帝位合法性必须要做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