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我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愧疚,有些后悔几日前对顾昭名摆出的恶劣的态度,毕竟平心而论顾昭名其实并没有干什么伤害我的事,如今还冒着得罪爹爹的风险将我带出去玩。
我对于这个人所有的防备和恶意都来自于完全没有任何现实根据的臆想。
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前的幕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张清癯俊秀的面容突兀地随着帘外的光打了进来,他的脸色带着股羸弱的苍白,唇色却是极艳的,淡极生艳,却丝毫不显女气。
我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落在了他的脸上,下意识想说些什么,他整个人就已经挤了进来,冰凉的手掌捂住了我的嘴巴将我想要说的话强行压了下去,裹挟着滚烫鼻息的唇凑到了我的耳边:“嘘,小声点,别被外头的人听到了。”
骗人,外头根本听不到,我刚听墙角的时候除了六骰子的大烟嗓,什么都听不见。
我怀疑他是故意想要把我挤扁才挨这么近的。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片刻,低下头在我的脸颊上面亲了一口,他吐出的气是滚烫的,嘴唇却是冰凉的,弄得我脸颊发痒。
我缩着脖子想要躲,脸就被掐住,那藏在冰雪里头的炙热岩浆便整个倒灌进了我的口腔,湿黏滑腻。
顾昭名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只有在他强迫我啃嘴巴,把我的脸颊掐得生疼的时候才能够显现出来这个人的手劲不小。
他亲得我好不舒服,我皱着脸想要去推他,刚升起的那么一点点微薄的愧疚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16。
浓郁的龙涎香从香炉上镂空的花纹内溢出,灌满了整个万寿宫,自早朝左丞相刘正和伙同户部尚书连遇楼以及国子监祭酒苏尚卿等十四名官员联名上书,欲用舆论倒逼皇帝废太子的事情发生之后,皇帝就一直将自己关在宫殿内。
这两年几乎从不离身的和田玉杵被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宫殿里面黑黢黢的,想要前来点灯的宫人也都被赶了出去,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一个火盆。
作为大央朝第四顺位皇帝的太宁帝坐在火盆前,明明灭灭的火光打在他的脸上,不知是否因为已经上了年纪,他那张昭示着天子威严的面孔上看不出一丝温度,反倒刻薄尽显,两簇浓眉间是一个极其富有特色的鹰钩鼻。
布满皱纹的手握住成把的纸钱就往火盆里撒,溅起的火星有的飞到了他的手背上,他却对此并不在意。
白日里那个庙堂高坐的帝王此时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孤独的迟暮老人。
“成峰。”这是太宁帝自早朝以后说的第一句话,喊的是顾成峰的名字。
自早朝的事情发生之后就一直陪在太宁帝身旁的顾成峰低下头,嗓音夹得极细,如同这个世界上最温顺恭敬的狗:“主子爷有什么吩咐?”
“你说朕当初将晦明立为太子,是不是做错了?”
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哪怕是位高权重的帝王也逃不过无边萧瑟的孤独,有一些话他不知道该和什么人说,这世上似乎根本无人可信,无论是那些自诩忠心的臣子,还是后宫里那些表现得温柔小意的女人。
可如今他也快年逾古稀了,有一些话他再不说可能就要随着他的这把老骨头一起进棺材了。
太宁帝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其中二皇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三岁便能够熟读经书,且其母亲惠贤皇后是天机阁选出的神女,实乃帝王正统。
三皇子则是心怀天下,忠厚仁善,一年前只身前往徽州解决了一场水患所带来的流民叛乱。
唯有太子不学无术残暴不仁,几日前还因为一青楼妓子同人大打出手,闹出了人命。
若是没有其他皇子对比还好,继承人哪怕是个废物那帮老家伙也只能够捏着鼻子认了,可偏偏要送来那么几个对照组。
其他两个皇子越贤明,就越衬得皇帝昏了头。
顾成峰能够爬到如今这个地位靠的就是极其擅长揣摩圣意,替皇帝做一些自己想做却不能够做的脏事。
皇帝要是真的想要废太子早就废了,如今突然询问他这么个问题所求的也不是什么中肯的评价。
“太子年岁尚小,心性还不定,再过个几年兴许就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