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今天能回来就好。我现在陪着刘嫂,你去办手续。”她大致转述医生说的流程。
梁敬山的手机在振动,他掐断电话,还是牵着陈梦蕊的手。他想让陈梦蕊知道,她可以喊痛,可以表露出难过。
“梁敬山,你帮我买杯咖啡吧。”陈梦蕊不愿梁敬山跟着她见到人生那么多的无常。
柳青的入殓师给她讲过:“我们刚开始入行,觉得死者很可怕,当我们见得越多,发现生命终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想把入殓师的话转给刘嫂,也看出梁敬山状态不好。他来薄雾所经历的都是无法逆转事,事业遇到瓶颈和困难,都能找出对应的解决方法。
“嗯,美式吗?”他领悟了陈梦蕊的好意,去医院外面透透气,或许能让他的情绪不再低落。
他的生活都是解决事业难题,距离母亲生病过去好几年。生死离他很远,这次在薄雾他发觉人生活的环境会决定着发生什么事。
“热拿铁。今天不想喝纯苦的咖啡。”活生生的人就在不久前去世,她不想喝美式,习以为常的苦会催泪。
他放手前轻拍着她,刘嫂看他远去的背影,坐直身子,“梦蕊,辛苦你和敬山了。这个事跟你们也没什么关系。听你们说敬山是来这里度假的,结果这几天都没休息。”
“刘嫂,你别觉得对不起我们。我和梁敬山都愿意陪你来,何况你平时帮了我很大忙。没有你,我在寨里早就被那些女孩的父母用扫帚打了。”
“岚岚回来,你们就回去吧。这几天辛苦陈曦和你了,得给老伴办好事才能过去。”
刘嫂一生的风雨不是白经受,人死灯灭,她不舍得又如何?老了都会有意外,没人能够保证自己得善终。
“这事我会安排。刘嫂,虽然没能救回刘叔,但他也不用被病痛折磨了。定期到医院打针拿药,对他来说应该挺辛苦。人去世的那一刻,不是结束。只要记得他,他就一直在。我从没觉得我妈离开了,她不再控制我,我的生活四周都还有她的影子。”
陈梦蕊从不认为死亡是结束。柳青还活在她心中,刘叔也会活在一家人心中。
刘岚拎着两瓶水回来,陈梦蕊接了没喝,“岚姐,剩下的交给你。我回去了。”
一家人消化伤痛的时刻,不应该有外人在。梁敬山买完咖啡,给她发信息说在医院门口等。
她走的每一步路,都是踩在尖尖的石头上。他拎着咖啡在打电话,眉头紧蹙,可能是工作上有问题。
陈梦蕊一走进视线中,他就挂电话了,“拿铁还热着,过来喝吧。”
奶香占满舌头,她看着梁敬山高高的颧骨问:“梁敬山,你会不会觉得这几天像做梦?”
他蓦然一笑,“何止是梦,我觉得自己穿越了。你每天都在经历些什么呢?你怎么能熬过去的?”
“熬着熬着就过去了。在沪市我觉得医生能做的事很多,死亡离我很远。来到这里,我才知道不是谁都有幸获得上学的机会,能拥有良好的医疗条件。我们生活的地方赋予了我们这一切,而这里的村民没有。”
“是啊。医生宣布刘叔死亡的时间,我也是这样想的。简陋的镇医院,很多设备都没有。常听人说生死有命,原来是这样演绎的。”
梁敬山又握住她的手,眼神柔得能滴水,“陈梦蕊,我本来想下一次来再和你说这些话。这几日跟在你身边,才知道你真的很辛苦。”
“你想说什么?”她大脑只有倦意,腾不出地方来猜他想说什么。
“我喜欢你。以前误认为自己有事业就可以,你让我看到生命的精彩。看着你那么辛苦,我觉得心疼,很想为你分担……”
陈梦蕊僵在原地,“我……”
她想着梁敬山不会说那么快,没想到刘叔的死亡让他学会把握当下。关于未来的设想如何地美好,都不如当下的一次喜悦。
“你不用立刻回答我。明天我要飞沪市,忙完还会来薄雾。到那时,你再给我答案。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和你并肩同行。”
他说这些话是想和她共同面对风雨,也会加入她的理想中。她为那些女孩做的事,他可以做后盾。
陈梦蕊就那么看着他,整个人宛如飘在江面,被风浪荡来荡去。她失去思考的能力,眼睛倒映出他的脸。
他伸手抚摸她的头,眼神不变,一团烈焰跟随着陈梦蕊。她又喝了一口拿铁,昂首看天。
久到如若过去一世纪,轻喃:“或许春天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