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蕊晚饭喝了不少酒,脸喝得红彤彤的,谢赫向坐在她旁边的陈曦使眼色,叫她拦着点,才不至于喝个烂醉。
薄雾大门留了盏灯,一个黑影徘徊在灯下。帽子挡住他的神色,地上堆满烟头。
半小时已过,院子里依然空无一人。野猫跳上墙沿,一跃而下进入后院。
大巴司机讲好九点钟送他们回去,志愿者明天要赶早班机,没几个人喝酒,女孩们喝玉米汁和果汁。
谢赫担心她借酒消愁,柳青和她见面闹得都很僵,但他知道陈梦蕊心里对母亲有难言的爱。
“今天就到这里吧。陈曦,你打电话叫司机过来。大伙收拾收拾,我们回去洗漱休息。”几个女孩眼皮已经在打架,餐厅也要打烊了,谢赫推开凳子中断这场狂欢。
“陈曦,给我倒杯水。”陈梦蕊静坐片刻,找回点理智。她没选择和何雅莉大喝一场,是不想她为自己忧心。
给志愿者践行是个特别好的借口。她喝到半醉,想用醉意来换一晚安眠。
茶水冒着热气,她闻到普洱的香,可以辨别出这是男人的手。谢赫无声无息走到她边上,茶壶灌满热水。
“喝茶解酒,梦蕊,你真的没事吗?”谢赫从机场就想问她,是不是真的接受了变故。
“我能有什么事?谢谢你这杯茶。”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她决定不再表现出悲伤。
她举起茶杯,染红的脸蛋挂着淡笑。她的心好像更难打开了,变得像一块硬石。
没有星星的夜晚,山风长了眼睛一般,吹落满地枯叶。志愿者被这种天气冻得打哆嗦,谢赫叫司机开了车里的暖风。
他们已然度过几个不同的四季。我们以为春夏秋冬每年都一个样子,其实四季每年在变。
今年秋冬过渡,就是在坐过山车。薄雾客厅的炉子烧起来,房间里的空调也都开了。
不供暖的地方,有千百种过冬的方式。宽大的棉服裹着陈梦蕊瘦弱的身躯,她上车就闭眼休息。
谢赫瞥见过她回信息,屏幕上备注的名字他只看到两个字:敬山。
十来分钟的路程,他在勾画那个男人的长相。名字起得如此磅礴,他拿什么比呢?
他咬掉嘴唇的死皮,摸出手机回闻启:“你帮我安排一下,工钱怎么结算?”
闻启把喝完的酒瓶放到地上,叼着烟发语音:“工钱按天结算。你是我兄弟,我不会害你的。这个装修队是我舅舅的,我和他说说你的情况就好。”
“晚上我能赶回去做饭就行。”剧烈的危机感促使他想多一份收入,他是犯过错,但已经改过自新。
“你做厨子就那几个钱,我舅舅接的活多,有些师傅一天就收入五六百,一个月下来收入很可观。要不你别干厨子了,来跟我们混。”谢赫救过闻启一命,想要报答他很久了。
谢赫绝不会离开薄雾。薄雾于他不是钱这么简单,是曲折道路上的指路牌。
“我不会离开薄雾的。帮我问问你舅舅,到5点可以走的活有没有。有我就做,没有我再想办法。”
“我问问舅舅。赫哥,你别以为我傻,薄雾那个女人,和你根本不是一类人。”谢赫对陈梦蕊的心思,闻启门儿清。
他舅舅知道陈梦蕊的大义,点出谢赫和她的差别:“赫子有情有义,他喜欢的这个女人,他拿捏不了。人家从大城市来这个地方,目标就是资助寨子里的女娃娃上学。赫子要是没进去过,还能想一想。”
闻启舅舅年轻在大城市闯荡,了解都市人的思想。他们不会甘愿困在人生不用规划就能看见尽头的地方。
谢赫以后和她回沪市,没有学历和背景,能做什么?他的爱慕,还没说出口就注定夭折。
陈曦扶着陈梦蕊下车,喝了两杯热茶,她的大脑已经清醒了。脚上踩着的枯叶发出响声,她低头便看见那堆烟头。
“谢赫,你等会。”有人在门外等了很久,陈梦蕊立即联想到陈家。
志愿者与她道过晚安,都去洗漱了。陈曦见她有事要和谢赫说,带着几个小女孩先进门。
“梦蕊,怎么了?”谢赫还没留意到烟头,只是闻到空气混沌。
“你来看看这些烟头。有人来过,等会进门去查监控。我猜上次停电发生的一切在重演。”她全身酒气,陈家阴魂不散让她的头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