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请你品尝云南的好茶,现在时间不够了。”她泡茶不喜欢匆忙,否则会记不住茶香。
茶汇聚天地之能量,阳光、雨水浇灌。在采摘之后,还需要炒制、杀青,或是直接晒青。
她钟爱晒青茶,猛烈的茶气席卷着她。咖啡与茶的区别,她描述不清楚,而体感上喝茶比咖啡舒服。
“这段时间我都在薄雾,多的是喝茶的机会。听刘嫂说,寨子里能上到高中的女孩不多。”他在农村长大,村里上大学的女孩并不少。
也许是经济形式决定一个地方的文化。他有看到重男轻女的现象,女孩得到的爱会少一些,但能一直上学。
“她们要是能正常上学,我就不用筹备薄雾了。大山里的女孩,比城市家庭的女孩缺少很多机会。”农村疼惜女孩的家庭也多,这些都是不太穷的村子。
不用愁吃喝,就能供孩子上学。陈梦蕊站在山顶看这个寨子,暗叹人真是活在命运的出厂设定里。
她是改变命运的代表,薄雾里的女孩也能走向人生的高峰。她的脸染着笑意,很淡,梁敬山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所以能迅速捕捉到她的变化。
“嗯。有时我发现在某些地方,无法讲道理与伦理。”他做生意是在道上,而不在道上的人,赚的钱比他还多。
他天生就无法违背良心,优养付出去的研发费用比他们广告费要多一倍。同行说他是个傻子,卖护肤品就是卖噱头,营销做好就能吸引消费者。
梁敬山从不回应这些话。他觉得人在做天在看,是功是过,上天都有一双眼睛看着他。
“是啊。我起初很天真,劝说那些父母都是讲道理。后来发现在源头上选好,就能解决不少问题。只是在这个地方,源头没几个是好的。”
她走了十几户,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躺着流泪,刷到张校长采访的视频,她当即找了纪录片来看。
张校长办女子高中,阻力比她更大。校长跟着扶贫干部去女学生家里,求他们的父母让女孩去上学的场景,她至今还是为之触动。
谢赫握着拳,发觉自己从未和陈梦蕊聊过如此深刻的内容。他的一生浅显,连生活都一样。
“我看过张校长的纪录片。她也是遇到很多困难,不过那时候我不敢相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步。她为了那些女学生,鞠躬尽瘁。”
诱惑增多,学校的老师失去初心的也在增加。他去侄子的学校开过家长会,年轻一点的老师,都有攀比现象了。
“我一辈子都无法达到张校长的高度。”陈梦蕊深知张校长的艰难,她本人放弃一切,只是想把大山里的女孩们救出来。
梁敬山推开书本,站起来说:“你不用达到她的高度。薄雾在很多粉丝看来,就是伟大的善举了。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人,你不需要放弃所有来撑起薄雾。”
她已经是放弃了所有。沪市的房子卖掉了,父亲那边不来往,母亲离世,她没有家,薄雾就是她的家。
“梦蕊,不好意思。你刘叔有点咳嗽,我给他熬了点粥,让他中午吃。”刘嫂一来一回的时间,留给他们走访就剩一小时。
墙上的挂钟叮叮当当响着,她不喜欢延迟计划,就算只有一个小时,也要去走访。
“我能理解。刘嫂,我们现在出发。一个小时后回来吃午饭,走不完下午继续。”
梁敬山静静的等候,她处理这些事的状态,和他投入工作时一模一样。既定目标未完成,克服一切困难都要攻破。
三个人迎着寒风走着,太阳落在身上,暖意不算明显。山村里的风比城里刮得猛,他们把围巾裹紧,朝要走访的家庭快步行进。
第一户的女孩,父亲是个残疾人,有个小两岁的弟弟。母亲守着一亩三分地,种了点茶,是扶贫的重要对象之一。
她的成绩优异,明年就升初三。初中需要住宿,家里缺少一个劳动力,依靠母亲一个人种地照顾家庭忙不过来,便叫她辍学了。
陈梦蕊本是想收小升初的女孩,可张婷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她对知识是极其渴望,差个机会罢了。
他们住的房子年久失修,墙壁露出坯体。大门敞开,他们一走近就听到里面的啜泣。
陈梦蕊和刘嫂对视一眼,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们见得太多,这个年纪的女孩十六七岁,会被父母谈一门亲事嫁出去。
“她是不想我们家好。明知道家里那么困难,好不容易有人上门来说媒,还给一大笔聘礼。女婿就在隔壁村子,农忙还能回来搭把手。女人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早嫁和晚嫁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陈梦蕊的声音很突兀,屋里的人齐刷刷看着她,“张婷今年16岁,还未成年,你们就想把她嫁出去。这是犯法的。”
小腿骨凹进去的男人啜着口水,为他们的唐突感到生气:“我的女儿想什么时候嫁就什么时候嫁。寨子里不少女娃都是这样的,她不嫁谁来养家?靠她娘一个人种那几块地,我们迟早会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