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中掉落一张字条,只写了几个小字。
丑时四刻,离人岸边。
柳南枝将信笺折好放回筒中,伸了个懒腰转身往回走。
出去透了口气让她倍感愉悦,垂着肩再回房间时就见沈郃斜考在凳子上,本来疑惑夜叉怎么又不见了,回眸一看就见夜叉让绳子捆住倒在地上,嘴里塞上了一坨布,堵上了他那张淬毒的嘴。
周遭劳顿几天,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地方,柳南枝已是头脑沉重,昏昏欲睡,本想自己独占一张床,忽然想到房钱是沈郃掏的,支腮问道:“要不你睡塌上,你也该休息一下了,我还不怎么……困,可以打个地铺”
其实她真打算铺个地铺睡在地上,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后半夜出去容易,不用惊醒屋里的人。
恰巧柳南枝经常风餐露宿,常常住了这家没下家,她早就适应这种环境了,再睡塌上还有些不习惯。
边说着边打着哈欠,语气里满是倦意,恨不得现在立马倒头在地上不谙世事。
谁知,沈郃趴在桌上,枕着自己半个手臂,偏头冲她莞尔一笑,道:“不必,恩公如此客气作甚,原本就不打算睡塌,我这人睡觉浅,平常也只睡三四个小时,浅眯一会就醒了”
“……”
还没等进行下一步动作,屋内光亮霎时熄灭,沈郃一口气吹灭了燃着的烛光,几抹月光自窗外而来,零星碎在地上。
无言片刻。
“恩公,快歇息吧”
柳南枝枕在枕头上,抬头瞧着天花板,掰手指数了半天自己村里的羊羔,从一数到一百,翻来覆去愣是睡不着。
空气中的呼吸声平稳,想来沈郃早就歇下了,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像她一般的好定力的。
柳南枝从榻上坐起来,摸黑踮脚走下地,一脚踩到了个软趴趴的东西。
脚下的东西一阵闷哼,恶狠狠骂道:“小霍枫,别老在我睡觉的时候汇报工作,让我再偷懒一会……你不会告诉那个人的”
听到这动静,柳南枝生怕把人吵醒,站定在原地候了片刻,确认夜叉没有醒才继续走。
一路提心吊胆,总算是摸到了窗棂,后半夜云州城闷热,他们睡前没合上窗,柳南枝瞥了眼身后,一手撑着窗台翻身跃了出去。
她跃到房梁上,狂风卷过柳南枝的白袍,身后的声音被风撕裂,只留下几阵脚步声。
凭着早些年的记忆,可算是找到了离人岸,远处一道身影矗立在江边,听到声响后,那伞破空飞出冲柳南枝袭来。
柳南枝轻笑了声,出手接住了伞,合上后走到那人身边。
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柳南枝一路奔波的燥热。姜逢满的衣角被风吹起,踩碎了几片荡漾,她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抱住柳南枝。
“你可算是来啦!”姜逢满猫儿似的蹭了好几分钟她的脸才善罢甘休,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柳南枝。
“你啊”柳南枝笑着刮了下她的鼻梁,道:“怎么还是像以前那样冒冒失失的”
“柳姐姐就不要训我了嘛”姜逢满鼓着脸嘟囔,牵着她的手轻晃撒娇,柳南枝招架不住这番攻势,顷刻间败下阵来。
二人同为锈雀楼首席的弟子,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每次出任务时都有她们的身影,不过柳南枝年长些,先姜逢满一步踏入江湖,也就很少往来了。
柳南枝倒是好奇,自己没有告知过自己的行踪,疑道:“连师傅都不知道我跑哪里去了,你如何得知”
姜逢满嘿嘿一笑,满脸骄傲地回:“哎呀,黑鸦从破壳开始就跟在我们身边,想找你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之前姐姐不告诉大家行踪,我也不好多问,来云州城的路上听到有个男子提着剑四处找你,一打听这才知道姐姐也来了,怕生出什么事,就想问问姐姐近况”
想不到江湖上还有人在意她,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柳南枝揉着姜逢满的发顶,笑道:“有心了,不过凭着我这一手的罪恶,怕是想死阎王也不愿收留我”
姜逢满忙捂着她的嘴,摇头道:“不许姐姐这样说自己,在逢满心中,姐姐就是最好的”说罢,她伸手理了理柳南枝额前的碎发“还记得之前每次出任务你都会给我检查暗器,现在再也没人这样做了……”
来时柳南枝便注意到她脸颊上的一道长疤,换做以前,姜逢满定然会趴在她怀里哭泣,斥责那些不公。
许是两人早已涉世已深,再也拾不回少年时的洒脱,自己也护不住任何人。
柳南枝往前挪了几步,靠在岸边的一棵柳树上,望着天际道:“消失已久的天机楼,这些年来你们有消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