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欲言又止几番,颤颤巍巍道:“客官,近日云州城不安生,你们还是不要久留为妙,说来怪得很,云州城只许进不许出,各道侠士挤得客栈水泄不通,现下也只有一间房了”
云州城地处王山腹地,地大物博,江湖上能叫上名的人物皆喜聚集于此,官府忌惮这帮人的势力,也就对此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封城这种事,若非必要绝不会出现,果真是奇事一桩。
沈郃不知从哪里又摸出几片金叶子,搁在柜台上,道:“你在此地待的久,可否告知我们一二缘由,余下的钱财不用找了”
看来沈郃脑袋里的水还是没倒出来。
“这……”店家起初还推搡着不肯收,就这么推来推去两次后还是见钱眼开,揣着腰包嘻嘻道:“我前些日子听别人提了一嘴,说是三不问拍卖行新得了几件拍品,好像有什么逆天而为的东西,吸引了不少人来竞拍嘞,看你们的样子估计也是江湖人,你们知道死人刀吗?”
死人刀位居悬赏榜榜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比白财神的赏金低了一些,但能上悬赏榜的还没有一个好惹的茬。
柳南枝来了些兴致,早些年她就听说过这死人刀的“丰功伟绩”。
譬如,有一桩传言是这么说的,死人刀小时候骨骼惊奇,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
转机约莫在他十多岁的时候,死人刀的养母卧病在床需要赡养,他凭着自身成为了追债人,有人为了报复他,竟然趁死人刀外出时谋杀了他的母亲。
从此死人刀销声匿迹苦练刀法,踏遍天下找出了杀母之人。一把宽刀就这么血洗了仇人满门。
满城腥风血雨,赤色染红天际,他的仇家被死人刀报复性的满门斩首,血水淌了七天七夜,更有甚者听到了半夜凄惨的哭声。
沈郃道:“他不是早些年就不知所踪退隐江湖了么?我还听人说他早就死了”
店家打量了下四周,凑地离他们近了些,低声道:“客官,话不能这么说,三个月前还有人半夜见到他那把大刀了,不会有错的”
“……”柳南枝语塞半晌,才道:“爱来便来吧,反正我是不想掺这趟浑水了,三不问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要真得罪了那群人,恐怕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三不问拍卖行从开行以来就有三个铁律。
一不问来路。
二不问去向。
三不问真假。
柳南枝早些年憧憬过到里面瞧上一瞧,毕竟只有闯出名堂的人才有资格进去。
然后,待她真的成白财神后,她却再也无心到那三不问了。
其实她也懒得插手这些事,反正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倒是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夜叉撇嘴翻了个白眼,挑刺道:“说得倒好听,不过是些鼠辈而已,一群臭老鼠聚在一块真把自己当山大王了”
她原以为夜叉再傻也傻不到哪里去,这地儿人多眼杂,此话一经传出,夜叉还不知道死的得多难看。
这上下嘴皮子一碰,不等别人来取他小命,自己倒是先将自己毒死了。
柳南枝从柜台上取过钥匙,以免招来不必要的祸端,忙领着两人上了楼,年久失修的楼梯吱呀作响,比她那间小屋子看上去还老。
庆幸的是房间算得上空旷,住三个人也不拥挤,正好能盯着夜叉不让他耍花招跑了。
才一进门,两人就听夜叉百无聊赖地踢着桌子,抱怨声接连不断,一会嫌弃霉味太大,一会又嫌弃屋子里太潮。
饶是两人脾气再好也招架不住,沈郃哪里惯着他,揪着领子把他提溜到门口,低声威胁道:“进来时见楼下有个狗窝,觉得那气质与你相符,要是实在待不下去,我去跟店家说说,叫他把窝腾给你”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谁知那夜叉“哎呦”一声大喊出来,痛心疾首道:“想当年我也是黑市的头儿,如今沦落到如此田地,抱怨还不让人抱怨几句”
他举起手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非要装作一副让人欺辱的模样,掩面泣道:“小霍枫就不会这般对我……欺负风流倜傥美男子啊,还有没有公道啊!”
这几声震天动地的哭喊引来了一群人观看,几伙人站在一旁指指点点,喧嚣声不绝于耳,沈郃面色铁青,冷着脸把他丢回房间砸上房门。
柳南枝缓缓揉着额角,身心俱疲,道:“你们快别吵了,这楼本来就破,一会吵塌了我倾家荡产都赔不起,你们放过我,消停一点”
看着两个人也是心烦意乱,抱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她自顾自走下去买了一碟花生。
夜中迅速飞过一抹暗,黑鸦在高空振翅盘旋了几圈,嚎叫一声扎进树丛,稳稳落到柳南枝手上。
柳南枝挑了挑眉,丛碟中喂了它颗花生米,取下鸟腿上捆着的小竹筒,见黑鸦迟迟不肯离去,她又摸了摸它的头,这把重新飞回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