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呼喝入耳,尚蓓扭头向外看去,见夏楠正扶刀奔向她,却是自院外而来。
来不及了。她绝望地捂住脑袋,却还是依着他的话,奋力向左滚去。
谁能想到,这白马瞧着不显山不露水,居然是头宝马!
臂缝里闪过一道灰色闪电,而后是“咚”的一声闷响。尚蓓一愣,偷眼去瞧,又见另一枚卵石破空追至,重重砸在马蹄上。马儿下盘一歪,险之又险地掠过她右肩,又冲至她身后一丈,刹住势头。
它还欲回身再踏时,夏楠已袭至尚蓓身前。他伸手将尚蓓扯起来往外一推,随后扶刀盯紧那白马,跨步拧腰一拳砸在马颈。那白马吃痛,嘶鸣一声扬蹄,被夏楠一伸手精准箍住马头,用力拽向远处。
一丈外,动静渐歇。
尚蓓惊魂初定,颤巍巍爬起来,正对上马师傅点头哈腰地道歉:“对不住道长,对不住夏大人,草民想着这马儿温顺,就没关结实,才让它发了疯。草民这就给他造个石栏锁上!”
“不必。”夏楠将白马关入另一间马厩,又找来一副笼头给他扣好,仔细栓到桩上,这才转身去看尚蓓,眸中疑惑。
“道长可是又估错了距离?”
尚蓓正抚着前胸顺气,闻言心虚地扭过头:“不是。贫道只是……有所感悟,想来试试。不料这马儿比贫道预想得还要机敏,故而一时疏忽。”
夏楠又看了眼白马,眸中亦是惊讶。
他又把缰绳多捆了两圈。
“既如此,你且试试黑云。”夏楠回身行至院外,牵来自己的黑马,示意尚蓓近前。
尚蓓看着那丰神俊朗的大黑马咽了咽口水。
“夏大人的爱马,想必是顶顶好的宝马吧?”
“这倒未必。”夏楠看向黑马,轻轻抚着马脖子,面上是一反常态的温柔,“黑云只是寻常中原马,算不得什么稀世名驹。但它跟我翻过山,涉过水,上过战场,挨过刀。我骑惯了,故而一时也没想着换。”
尚蓓讶然。
她试探着靠近了一步。而后,在夏楠鼓励的目光下,又迈了一步。
夏楠瞧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有些好笑。他故意牵着黑云往前行了半尺,果见尚蓓吓得连连后退,实在没忍住朗笑出声:
“尚道长,你也有今日,哈哈哈——”
院中荡起他清亮的笑声,听得尚蓓有些愣怔。她偏头避开他揶揄的神色,磨了磨牙,微微蹲身蓄力,而后猛一个冲刺从那一人一马身边掠过——
就在她擦过那黑马一丈外的瞬间,夏楠向左大跨一步长臂一伸将尚蓓一把子呼喇了过来。
“没事了,你看。”
夏楠右手紧紧拽着笼头,左手虚拦在她腰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尚蓓在他肩侧踉跄站定,闻言一愣,果见那黑云眼眸平和,随意抖了抖耳朵,完全没有发疯的势头。
“要不要摸摸它?”夏楠眸中笑意未改,“本官的爱驹,可不是谁都能摸的。”
尚蓓这会子当真放下心来,大胆地伸出手,顺着黑云的鬃毛轻抚过去。黑云偏过头慢悠悠蹭了蹭她的掌心,一点抵抗都无。
她忍不住使劲又撸了一把。手感顺滑,不愧是夏楠亲自打理。这马就算不是宝马,也必然是良马中的上品,比她那枣红骏马大抵是高一截的。
夏楠看着她得寸进尺的小动作,环在她腰间的手掌微微收紧。
“要骑一下试试吗?”
尚蓓眼睛骤然一亮,兴奋地点头。
“要要要!”
夏楠侧身虚拦在她腰后,看着尚蓓娴熟地爬上马背,而后试探着扯了扯缰绳,黑云便轻快地往前迈了两步。
她“哇”了一声,扭头看他:“夏大人,我可以在院里跑两下吗?”
盯着那幅人马和谐的图景,夏楠心底没来由地涌起一股不满。
黑云虽然不是什么烈马,但也只认他一个主人。他还想着尚蓓驱使不动,好让他再显摆几句主仆默契。谁料这老伙计竟这般没骨气,刚让人摸了两把就服服帖帖,当真是白疼它这么多年。
他轻哼一声:“在院里跑有什么意思?不如去城郊兜风。”
尚蓓“唔”了一声,道句“也是”,而后指指栏中那安静的白马:“既然大人的爱马被我占了,那不如——”
声音戛然而止。
后背陡然覆上一个温热的胸膛。而后是一声轻笑。
“尚道长骑术还是差了些,不若本官带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