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会不会害怕?
他想象她趴在灌丛中,抱着他的刀,打起十二分精神四下张望,大气都不敢喘。虽然这离山寨已经很近了,周遭并无凶兽的踪迹,但或许一只小动物掠过,便能吓得她一个激灵。
他站了片刻,正要转身,忽然看见坡顶的灌木丛后,有只手朝他招了两下,随后飞快缩回去。
夏楠微微勾唇,继续下探。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夏楠终于迂回下到了谷底。周遭逐渐有了人活动的痕迹,地上依稀出现几条能够称之为“路”的野径,左右树枝被砍断了不少,大抵是当作柴火。
他穿过一片矮竹林,又越过一道干涸的溪沟,沟底堆着些湿滑的卵石,他踩得却极稳,无声无息。直到谷中,地势平坦了许多,他贴着山壁,借灌木和岩石遮挡身形,自北侧靠近山寨,逐渐看清小屋的面貌,心下了然。
谢岛是被囚禁了。
那是一间低矮的土胚房,屋顶覆瓦,窗户被木条封死。门口有个络腮胡的汉子,正倚着墙根小憩,神色有些倦怠。
夏楠隐在屋后不远处的一丛灌木里,仔细观察着巡防的路线。
约莫过了一刻钟,山寨中心传来脚步声,另一个汉子吊儿郎当地走过来,赤着上身,提一盏破灯笼。
络腮胡见状,哼唧唧地冲他打了个招呼:“换班换班,这破地方蹲得老子腿都麻了。”
“真是晦气,这家伙神神叨叨的,谁爱揽这差事。”赤膊汉子把灯笼搁在墙角,“早知我也装中邪了,大壮一病,就剩咱俩老实人轮着,真不讲义气。”
络腮胡打了个哈欠:“行了,我睡觉去了,你看好他。这人确实邪门的很,千万别听他鬼话。”
赤膊汉子认命地坐在墙根,摆摆手:“去吧去吧。”
络腮胡提起灯笼,往寨子中心方向走去。脚步声渐远,木屋又归于寂静。
又过了半刻,一道黑影从灌木后闪出来。赤膊汉子还没反应过来,便没了意识。夏楠抵住他歪倒的身体,摆正放在墙根,而后自腰间摸出一柄短刀,砍断门闩,推门进入,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无声无息。
“谁!”
一个沙哑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夏楠闻声扭头,借着门外月光,依稀看出屋角那个蜷缩的轮廓。不等谢岛蹦出第二个字,他便两步跨过去,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在他颈后一狠狠一击。
谢岛身子一软瘫在地上,夏楠一把将他拎起,轻松抗在肩头。触及那扭曲的姿态,他心中涌起一丝嘲讽。
腿断了。
夏楠轻手轻脚地退出小屋,扛着谢岛往来时相反的方向摸去,出了寨子。才穿过竹林,到了谷底一处隐蔽时,便听见身后嘈杂的声音。
有人喊了一句“那人跑了”,也有人喊“有人救他”,接着是更多的喊声,脚步声,火光晃动。夏楠脚下不停,扛着谢岛贴紧遮蔽物走,没过片刻,果见天幕炸开一道红光。
山坳间立刻有了反应。先是密密麻麻的火箭如流星般坠向山寨,而后是林野间有重重阴影开始挪动。寨子里的反应竟出乎意料地快,无数人影从土屋木屋中冲出来,左呼右喝着“敌袭”,有序结阵成列,朝着官兵来的方向涌去。
夏楠加快了脚步,扛着谢岛往北侧谷口跑。然而这谢岛虽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终究是身上扛了个人。身后传来越来越近的奔袭声,不时有袖箭破空的振响。他侧身闪过一道冷光,反手甩出一枚银镖,只听身后一声铮鸣,银镖没入草地。
夏楠心中暗惊,此人身手不差。不过片刻,那人已扑至脑后,手中一把砍刀劈空而下。夏楠把谢岛拦腰一转,自己躬身堪堪避开要害,肩上却仍被刀风掠过一片血光。不待他站定,刀势又动,夏楠手腕翻转,另一枚银镖直飞向对方面门。
趁那汉子回防,他跨着谢岛翻越一块大石,把他放在石后,站定回身,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微滞,而后抽出短刃,刃尖指向他,冷声问:“你们的主子是谁?”
汉子不答,瞬息间,又是一刀。
肩上少了谢岛的分量,夏楠的身法轻盈了不少。他脚下连转,避开刀锋的同时,短刃虚晃向对方腕骨,趁他变招,侧身拧腰一横腿扫他下盘。汉子吃痛闷哼一声,手中砍刀微顿,被夏楠背手夺过。
汉子见砍刀被夺,又从腰间摸出一把棱刺,刺向夏楠心口。夏楠握着砍刀横挡,只听“铮”的一声脆响,火花溅开,震得他肩上伤口一阵抽痛。他借着这力道往后错步,一刀劈向汉子肩颈。几个来回间,双方身上都挂了彩。
远处传来几声熟悉的呼喝,并两发弩箭精准拦住汉子退路。汉子见一时得不了手,眼神一狠,竟拼着硬受夏楠一记,箭窜两步扑向谢岛。夏楠神色一冷,飞身上前格开棱刺,砍刀横向他腰间,却没料他直直撞在刀上,手中一挥,大把粉尘撒向石后。
“死!”
夏楠骤然一惊。他踹开那捂腹痛哼的汉子,立时扯出条汗巾蒙在脸上,随即扑向石后。只见谢岛面上仍然昏迷着,但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似是毒发。他又回身去看那汉子,见他已然服了毒,鼻间没了气息。
夏楠心中泛起冷意。他不再停留,扛起谢岛,往来人方向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