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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第1页)

那沈清儒方离开李家,李尚瑜被拒婚的消息便如风一般吹遍了大街小巷。李尚瑜自然也知道了。

李尚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和李尚瑛在花架下打秋千,李尚瑛听后便要去找李尚珏对峙,被李尚瑜拦下了。

李尚瑜说:“悔婚的是沈清儒,你去找四妹妹作甚?”

“可……那沈秀才不可能无缘无故拒婚,定是四妹妹做了什么。”李尚瑛气道。

“四妹妹还在病中,能做什么?”拒婚一事来得太突然,李尚瑜内心亦有诸多疑问,但她知道此时不应该先去责怪李尚珏,这中间一定漏了什么,她需要好好理一理,便对李尚瑛说:“我没事的,我先回房去,静一静。”

说罢,李尚瑜便离开了。李尚瑛放心不下,抬步欲跟上去,被梧桐拦住,梧桐说:“给二姐一点时间吧,让她静静。”李尚瑛只好作罢,又坐回秋千上,却不荡,只是用脚点着地。

李尚瑜一面走,一面回忆着有关沈清儒和李尚珏二人的线索,她想起书房那日,李尚珏听到沈清儒要住进李家时的异常反应,李尚珏看她那眼神满是破碎,原不是为着被爹爹骂的缘故,竟是为了沈清儒。想到这里,李尚瑜心下大骇,又想李尚珏近来一直怏怏不乐,她夹在自己和沈清儒之间定极为煎熬。沈清儒拒婚,恰逢李尚珏高烧,这两者之间定有关联,若她二人惺惺相惜,自己倒显得多余了。又觉得万幸,万幸自己没有嫁给沈清儒,若是同沈清儒完婚后,方知这一切,那真是如吞针一般的刺痛与苦涩。

李尚瑜恍惚走到房里时,正碰上匆匆赶来的琼枝,琼枝一把抱住了李尚瑜,宽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尚瑜也抱住琼枝,鼻子一酸,眼泪便跟着落下,委屈地说:“我现在是个笑话了吧?”

“不。大官人都说了,你是李家最乖巧懂事的孩子,是那沈秀才没福气。”

李尚瑜勉强扯了一个笑,没说话,把头埋进琼枝怀里,一阵温润之感扑到李尚瑜脸上,带来一阵熟悉的暖香,让她感觉到安心。

李尚瑜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渐渐恢复了平静,便拉着琼枝坐下,说:“之前四妹妹对我的态度很奇怪,白雪也奇怪,我之前不知为何,如今才知道,原是因着沈秀才的缘故。”

琼枝皱着眉,说:“这事着实奇怪,沈秀才和四姐纵是在元宵夜有过一面之缘,可那也是许久前的事了,沈秀才怎的在此时突然悔婚?”

李尚瑜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清楚。自打沈秀才住进家里后,便鲜少看到四妹妹出来,我想她是有心避着,她定也为我考虑了,所以我不怪她。”

琼枝闻之落泪:“你总是这样,对谁都理解,就是委屈了自己。”

李尚瑜淡然一笑,说:“我若气着四妹妹,才是委屈自己,我有一个会为我考虑的好妹妹,我应该高兴才是。”说罢,李尚瑜顿了顿,又继续说:“其实我对沈秀才没有感情,更多的是身不由己罢了,如今沈秀才拒婚,我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这也给了我反悔的机会,只不过是名声上差了一点。”

琼枝知道被拒婚这事,对李尚瑜而言远不是名声差了一点的事,日后想要议一门好亲事怕是难上加难,但她此时不敢刺激李尚瑜,也只能说:“等过阵子,有了更新鲜的事,人们厌倦了,不再谈论此事,慢慢就遗忘了。”

李尚瑜知琼枝是在安慰她,便笑了笑,不在此事继续纠缠。她心里有另一件事,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沈秀才秋闱在即,没了爹爹的资助,他这几日定要四处筹措路费,而他同时又得罪了舅舅,想是大家看在爹爹和舅舅的面子上,都不会出资助他。”

“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是他咎由自取,他既悔了婚,便该知自己有此下场。“琼枝恨沈清儒恨得咬牙切齿。

李尚瑜见琼枝如此反应,也在意料之中。琼枝一心一意待她,视如己出,定是看不得沈清儒这般待她,如今琼枝又正在气头上,还是不宜开口,且她也需要再细想想,她这个念头究竟该不该。

李尚瑜只得先将此念头按下,转而又对琼枝说:“我听闻四妹妹也求爹爹成全她和沈清儒,想四妹妹和沈秀才是两情相悦,若是强行拆散,倒成了一对痴男怨女。”

琼枝无法理解李尚瑜的担忧,愤愤不平地说:“难不成那沈秀才拒了二姐,还真要成全他和四姐?”

李尚瑜想了想,说:“有何不可?沈清儒于我,说不上是辜负,至少我自己心里不认为这是辜负。我自己没得选,但我希望我是有得选的,我不敢做的事,沈秀才去做了。沈秀才拒婚,和我拒婚,得到的是同一个结果,但因是沈秀才去做的这件事,拒婚的后果都叫沈秀才一人承担了。沈秀才那是将前程都搭进去了,我背负一点骂名,算不得什么。”

琼枝叹了一口气,说:“原是想着那沈秀才是阮先生特地为你选的,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但若是他心不在你这里,纵使他是天潢贵胄,我也是不肯的,别到最后和你娘一样……”说到此处,琼枝也红了眼眶,阮平音的死,无论过去多长时间,都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李尚瑜听到琼枝提起母亲,也沉默了。那素未谋面的母亲,耗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她生了出来,她生命的起点是母亲的终点。母亲——一个满怀爱意、热烈又满是悲伤的称呼,李尚瑜对她只有想象,这种想象里带着某种落寞,那是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落寞。

戚如云和李尚珏回到房中,白雪看着李尚珏脸上的红印子,也跟着落泪,说:“四姐逞什么能呢?同二娘一般说就是了,免遭了这罪。”

李尚珏在白雪的搀扶下,走到床上躺下,不再有之前的力气,淡淡地说:“你和娘背着我干的好事,若不是你们擅作主张,也到不了如此地步。如今沈秀才已同爹爹求娶我,我却要为自保弃他不顾,日后有何颜面见他?”

白雪自觉理亏,不好争辩什么,只说:“可眼下,大官人已是拒绝了沈秀才的求娶,该如何是好?”

李尚珏闭上眼,不想说话。她嘴唇苍白,左脸因挨打泛着红,看上去更是我见犹怜。

戚如云一改在内堂之中的软弱可怜,淡定地说:“大官人什么性子,我们还不清楚吗?如今是无计可施,可等沈秀才中了举人回来,那就不可同日而语了。沈秀才临走时已经同大官人放了话了,到那时,沈举人求娶,不怕大官人不答应。”

李尚珏冷笑一声,嘲讽道:“既是娘有心攀附沈举人,刚刚在内堂何故说是沈秀才一厢情愿?”

“你这丫头,我不是为了你吗?”戚如云见自己一番苦心计算,竟连女儿也要埋怨自己,不免有了气:“那沈秀才反正是被轰了出去的,你爹又打他不到,犯得着嘴硬挨打吗?你在内堂是表明了心意,是挨了打,可那沈秀才知道吗?他什么也不知道,你这顿打就纯属白挨!”

“我做了什么,是要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做了什么,而不是要别人知道我做了什么!”李尚珏亦是来了气,越发大声起来:“我若是反咬沈秀才一口,回头又要答应沈举人的求娶,那是我看不起我自己!”

戚如云一听这话,就是拐着弯骂自己,想她一辈子在李家低声下气,到头来还要被亲生女儿瞧不起,顿时怒发冲冠,指着李尚珏,气得半日说不出一句话来。可看着李尚珏那张在病中还仍旧倔强的脸,终是忍下了这口气,丢下一句“我就是养了个白眼狼”便走了。

李尚珏见戚如云走了,嘴一撇,眼泪便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颗落下。

白雪见二人争吵,在一旁叹道:“二娘这两日为了四姐,寝食难安,一整夜守在床边照顾,四姐怎能说这样的话伤二娘的心。二娘也是心疼你,才叫那沈秀才来……”

“我纵是病死也是我自己的事,谁要她为我好?她挑唆沈秀才胡乱行事,如今可好?二姐怎么办?沈秀才进京赶考怎么办?她全然不顾大局,到爹爹面前就只知推诿,谁要她这样的好?”李尚珏昏头晕脑,颞颥处跳痛不止,只觉混沌不明,大家忽都没了未来,一时崩溃,大哭了起来。

白雪忙拿手帕替李尚珏拭了泪,耐心安抚道:“四姐怎的不想想,那沈秀才真娶了二姐,难道是好事?二娘可没有挑唆沈秀才,二娘不过是帮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是那沈秀才自己要去拒婚的,他既能为四姐做到这一步,说明四姐在他心里的分量不可小觑,若真稀里糊涂娶了二姐,才是对二姐的不公呢。”

李尚珏听了这话,止住了哭声,哽咽着说:“话虽如此,可如今怎么办?”

“四姐先养好身子,你如今这副身子,什么也做不了。待养好了身子,总有办法的。那沈秀才,用阮先生的话说,那可是他的得意门生,阮先生难道真舍得不管他?四姐放宽心就是了,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才有脑子想这些。”白雪一边说着,一边替李尚珏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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