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沈清儒搬进李家已月余。自打匾额与楹联写完交付李怀仁后,沈清儒便只在前院读书,不大出去。而李家上下忙着筹备李尚瑾的婚事,亦少有人来打扰。
这日午后,黑压压的乌云捂住了李家屋顶上方的天空,闷得叫人透不过气来。
沈清儒拿着书在房中来回踱步,只觉亦发烦闷,便放下书,前去后花园散心。
许是因大雨将至,园中竟无一人,正合沈清儒心意,他便慢悠悠闲逛着。
忽而天空闪过一道惊雷,雨点带着丝毫不与人商量的果断,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沈清儒慌忙将手挡在头顶,用宽大的袖袍遮雨,一路埋头疾行,跑至离自己最近的假山洞里,却不想正撞上一人,回头一看,竟是李尚珏。
只见李尚珏身穿一件石榴红长衫,那身红从灰暗的背景中跳脱而出,直接点燃了沈清儒心中的火焰,那火焰在他眼中绽放出万千光芒。沈清儒再一次直愣愣地望着李尚珏而不自知,忘了身份,忘了礼数。
李尚珏看到沈清儒时,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四目相对间,李尚珏逐渐红了眼眶,那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终是支撑不住,顺着面颊而下。
沈清儒见李尚珏落泪,方回过神来,一时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半晌,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二人在声势浩大的暴雨中,相顾无言。
李尚珏蹙着眉,她在等沈清儒开口,可沈清儒却低下了头。
李尚珏背过身,她亦不发一言。
静默了片刻,见沈清儒始终不说话,李尚珏心如死灰,带着某种决然,冲进那由雨丝织成的层层帘幕里。
沈清儒不敢正面瞧李尚珏,却在她转过身后,将那写满贪恋的目光黏在她身上。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才发现文字也有如此苍白无力的时刻,所有语言都只会显得他更加龌龊不堪。直到看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沈清儒才恍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原来,李尚珏也同他爱着她那般地爱着他,沈清儒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他第三次看着李尚珏远去。
李尚珏冒着雨一路跑回房里,白雪见李尚珏浑身湿透,雨滴顺着发丝一滴一滴落下,忙去拿了沐巾,简单替李尚珏擦了头发,说:“二姐怎么淋着雨回来了?赶紧将湿衣换了,该着风寒了。”
李尚珏一言不发,任由白雪替她擦了头发,换了衣裳。
白雪又去端了一碗姜茶来,见李尚珏已在床上歇着,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白雪走到床边,不禁叹了口气,问:“这样大的雨,二姐怎的出去了?”
“今日天气沉闷,便想去花园散心。不料大雨说下就下,跑到山洞里躲雨,竟撞上了沈清儒。”李尚珏平静地说。
“遇到了沈秀才?可说了什么?”白雪问。
李尚珏摇了摇头,说:“他什么也没说。”
白雪不解,问:“既什么也没说,二姐怎的淋着雨回来了?”
“他没有话同我说,我还待在那里做什么?”李尚珏说罢,翻了个身,朝里躺下了。
白雪见状,不好再问什么,只说:“二姐好歹把姜茶喝了再睡罢。”
李尚珏没有应声,白雪只好作罢。
李尚珏这一睡下,两三个时辰都没有醒来,到半夜竟说起胡话来,喃喃自语,喊的竟是沈清儒的名字。
白雪忙低声唤她,唤不醒。又见她满脸通红,将手放在她额头摸了摸,一阵滚烫传递至白雪掌心。白雪一惊,慌忙去敲了戚如云的门,说:“二姐发着高烧,嘴里喊着沈秀才的名字,这可如何是好?若请了先生来,怕先生看出端倪。”
戚如云听罢,起身套了见外衣,便快步来到李尚珏房里,问白雪道:“怎的好端端就发起烧来了?”
白雪急得眼眶通红,将下午李尚珏告诉她的事,都一五一十同戚如云说了。
戚如云听后,吩咐道:“先去拿热帕子来,替四姐降降温。喂点水看看,能喝下就无妨,等明日再请先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