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瑛双手抱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脸上原本带着些看戏的笑容,但当那大片鲜血映入眼帘时,那点嬉笑却骤然消失殆尽了。
她神色顿了顿。
他的伤,比她想象中严重了许多。
裴蘅解衣的动作一顿,手指捏住衣领,微微发颤,最后深吸一口气,终是往下褪了几分。
他耳根红透了,甚至连脖子根都泛着粉色。那件中衣终于褪到腰际,露出大片被鲜血浸染的后背。靠近肩头处没有疤痕,皮肤雪白,似是随手一捏就能捏出水来。
他肩宽腰窄,身板并不孱弱,与她想象中病弱书生的单薄全然不同。
她暗暗掂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低下头,用手心捧起捣好的草药。猛然想起另一桩事来——他虽说了自己的家境、眼下的处境,却从没提过是否有心仪的女子、或是家中定过亲的未婚妻。
“转过来些。”她语气平静,指腹在那抹草药上揉搓了几下,抬头瞥向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直,眼神还在闪躲。“裴公子,你可有未婚妻,或者心仪的女子?”
裴蘅整个人猛地一颤,瞪大了双眼,苍白的脸上再次浮起一抹薄红,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没、没有!在下这些年一直潜心读书,连女子的手都未曾牵过……”
他越说越急,语无伦次起来:“不敢……在下哪敢肖想这些。姑娘莫要打趣在下了。”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耳根红得像是能滴血。
南瑛淡淡一笑,没再问。将草药敷在他后背的伤口上,指尖触到他皮肤的刹那,他又是一僵。
“疼就说。”
“不疼。”
她顺着他后背的线条,从上往下一寸寸地抚过。指尖触到的肌肉很紧实,线条分明,覆着一层薄薄的、练过功夫才有的韧劲。
她正暗自掂量着,指尖忽然一顿。
摸到了一道陈年旧疤。
疤痕处的皮肤比别处硬些,微微凸起。血液胡乱地凝在他后背,她看不清那道疤,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顺着那道疤痕往下摸,又触到另一道,再往下,还有。那些疤纵横交错,少说也有七八条,密密麻麻地遍布他的后背。
读书人做粗活,手上布满老茧,这她能理解。那这后背又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还需要用后背干活?
她的手停了,先前对他的心疼全都一扫而尽,语气冷下来:“裴公子,你这后背上的疤,可不像是铁匠铺里能落下的。”
手心下,他的后背绷紧了一瞬,僵硬感传来。
他奄奄地垂下头,声音很闷,带着一些难以启齿的涩意:“是二叔。”
“二叔?”
“在下小时候做事不利索,二叔嫌在下干活慢,便用鞭子抽。”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尾音微微发颤,“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他缩了缩肩膀。
“不打紧的。”
南瑛盯着他的后脑勺,没说话。
她见过鞭子抽出来的伤——细长条,边缘整齐,力道够的话会翻皮。她手指下的这些疤痕,确实像鞭痕。但也不全是。有些痕迹太深、太宽,不像鞭子留下的,倒像是刀背砍出来的。
但她没再追问。
在他后背上又覆上层捣碎的草药,这次,她故意用指尖压了压伤口边缘。
裴蘅的手指猛地一蜷,咬住了下唇,眼眶一下子红了,滚烫的泪水在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