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时,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耳根那抹红又从脖子根烧了上来,在这件桃粉色的衣裳映衬下,愈发显眼。
他极轻地点点头。
南瑛松开手,退后一步。
看着他耳根那抹还没褪尽的红,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军营里那些汉子,她掰着手腕纠正动作时,谁也不曾红过脸。眼前这人倒好,稍稍靠近些便要脸红,当真是撩拨不得。
她收回视线,语气淡了几分:“再试一次。”
裴蘅郑重地点点头,保持着那个姿势,又试了一次。这次弓弦被拉开了些许,他的手臂还在抖,但比方才稳了许多。
南瑛稍稍松了口气。
忽见他手腕一软,那张暗银弓竟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她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伸手,裴蘅已猛地探出身去。他动作极快,快到她的视线几乎追不上。
“啪”的一声轻响,弓身稳稳落回他掌心。
南瑛瞳孔微缩。
只是一瞬。快到她还来不及细想,裴蘅就已经跌坐回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方才那一下耗尽了他所有力气。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惶,眼眶泛红,手指还在发抖。
“好、好险……”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弓,声音发颤,“差点摔了姑娘的弓。”
南瑛直愣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方才分明看见,弓落回他掌心的那一刻,他嘴角扬起一抹轻笑。那笑意极浅,像积雪滑落松枝时那一声脆响,转瞬即逝。
但等他的脸再抬起来时,就只剩下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了。
是看错了?
她盯着他的手看了两息,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一个受伤的书生,怎会有这般快的反应?
“太紧了。”裴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被弓弦勒出一道红痕,身子正微微发抖,“在下以前只看老猎户拉弓,没想到这么难。”
他咬着牙,手撑着石壁,一点一点地站起来。动作很慢,每挪一寸都像在熬刑。
南瑛站在那儿,没有说话,也没有主动提出要帮忙。她将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人的可怜真实到不可思议,但她的直觉却在叫嚣着“别信他”。
裴蘅右腿使不上力,整个人靠在石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去。他将弓慢慢递了回来,南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伸出手,将弓接了过来。
她垂下眼,看了一眼弓弦上那道细小的勒痕,又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正揉着自己的手指,动作笨拙又用力,搓了又搓,那抹红才淡了些。
南瑛还惦记着刚刚的事,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但审视意味十足:“你方才那一下,不像第一次摸弓。”
裴蘅揉手指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那双凤眼里盛满了茫然。
“姑娘是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弓,“在下拉得太丑了,还是拉得太近了?”
南瑛:“……”
她今日方知什么叫做气极而笑。这人真是“好口才”!
“在下知道拉得不好。”裴蘅又垂下眼,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懊恼,“在下只是看姑娘拉弓时很好看,想试试——”
他还没说完,外头忽而传来寒霜压低的惊呼声:“哎呀,我的两个祖宗,你俩到底在磨磨蹭蹭什么?有几个黑衣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