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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第1页）

“扑通——”

随着一声巨响，一向平淡无波的水面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这声音不算太远，有耳尖的夫人立马就听见了，忍不住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压着嗓子嘀咕道：“你可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那位夫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陡然传来一道尖细的惊叫声。

“哎呦，怕不是有人落水了吧！”

仪贵妃呼吸一紧，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好不容易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抬眼一看，屋子里空空如也，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眼前只有一扇海棠纹雕镂木窗往两边大开着。

那扇木窗正巧位于靠近太液池的一侧，阵阵凉风从湖上不断地吹拂进来，顷刻就赶走了屋中的闷热空气，但仪贵妃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意，只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起来。

怎会如此！

她明明已经搭好了戏台，只待观者到场，这场“戏”就能顺利开唱，可眼前的情况却叫她大吃一惊——戏台有了，观者她也带来了，可唱戏的人呢，他们去哪儿了？

仪贵妃猛然攥紧手掌，出门前刻意扑了脂粉掩盖红润面色的脸颊，此时倒真显出几分苍白来。

众人心中惦念着方才的事，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只快步走到窗前，探头探脑地向下望着。

“你们瞧，”不知是看见了什么，其中一个夫人惊得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道：“那……那好像是个女子。”

仪贵妃骤然回神，三两步闪到了窗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粗略地瞟了过去。

不远处的碧绿池水中，有人正努力地向前游着，她背对着这头，瞧不见是何模样，只依稀看得出是个身姿纤细的女子。

旁人认不出也就罢了，但仪贵妃可是与此人朝夕相处了十多年，如何会认不出那是谁？

只一眼，她就迅速收回目光，还没等旁的夫人小姐凑过来仔细观看，就猛地伸手把窗子阖上了。

深吸一口气，她僵硬地转过身子，一边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把碎发掩进耳后，一边赧然地朝众人笑道：“这阁楼平日鲜少有人踏足，宫人也难免偷懒懈怠，里头落了不少灰尘，所以本宫特意命人进来简单清扫了一番。”

“今日端午热闹，想必是那宫人看龙舟看得入了迷，一时没留意，所以一不小心从楼上跌了下去。”

“扰了诸位的兴致，是本宫待客不周，还望诸位莫要介意，待本宫回去之后，定会好生惩戒此人。”

闻言，众人心中虽存有疑惑，但也不好当众拂了仪贵妃的面子，于是纷纷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什么。

突然出此变故，仪贵妃也没了观龙舟赏湖景的兴致，同周围人心不在焉地闲聊了几句后，就带着她们匆匆赶回了太液池。

李如意走在队伍的最后头，默默将整个二楼又打量了一遍，直到耳畔响起齐挽挽的催促声，这才慢腾腾地收回了目光。

……

待到黄昏时分，这场喧嚣热闹的宫宴总算落下了帷幕，文武百官互相揖别之后，就各自携着家眷登上了归家的马车。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擦黑，太液池边侍奉的宫人逐渐退去，整个西苑重回了往日的宁静祥和。

少女宛如一棵突破束缚的幼苗，一下子从水里冒了出来，然后一点一点地朝岸边游了过去。

李云婳被方才之事吓得不轻，即便现在四下无人，她也不敢耽搁太久，稍稍拧了一下衣服上的池水后，就拖着疲乏的身子回了长乐宫。

距离宫门口还有些路程，眼前的视线也被昏暗的天色渐渐模糊，但李云婳还是一眼就瞧见了立在门旁的那道黑影。

看见来人，彩霞面色一喜，一溜烟儿跑到了李云婳的跟前，待看清少女身上湿漉漉的衣裳和散乱的头发后，嘴角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愕然问道：“您不是去了太液池边的阁楼吗，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今日之事本就是仪贵妃做给众人看的一出戏——女子名节何其重要，仪贵妃平日对李云婳虽不怎么亲热，但也不至于把亲生骨肉推进火坑。

按理说，李云婳早该回来了，可她在宫门外守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落山都没瞧见李云婳的身影，好不容易等到了人，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般情形。

李云婳在水里泡了快大半个时辰，身子早就不胜疲惫，走回长乐宫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时也顾不得同她解释什么，只道：“先进屋吧。”

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彩霞重重点了下头，忙不迭把大门关好，扶着李云婳慢慢进了内室。

如今虽是暑夏，但池水毕竟寒凉，李云婳身子骨又弱，彩霞唯恐她染了风寒，一进屋，就马不停蹄地去准备热水了。

温热的洗澡水没过全身，四肢百骸的酸痛仿佛都被抚平了，李云婳紧缩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她把头轻轻靠在浴桶的边缘，忍不住闭上双眼，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