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是定安王世子。”
话音才落,正德帝就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近两年的射柳比试次次都是定安王世子拔得头筹,从无例外,实在没什么新意。
不过该有的形式总不能少,沉吟片刻,正德帝一甩袖子,朗声道:“赏,赏绢缎各六匹。”
蜀国素有南竞渡北射柳之说,燕京地处南方,山川河流众多,众人最爱看的当属龙舟竞渡,所以这点小动静很快就被略过了。
须臾,宴会正式开始,宫人们井然有序地走了上来,将手中端着的美酒与美食放在了桌上。李如意不敢再多耽搁,朝齐挽挽简单解释了几句后,就连忙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宫宴上的餐食都是前一日就做好了的,谈不上好吃,李如意随便尝了几口后就搁下了筷子。菖蒲酒倒是还不错,酒味淡且有回甘,似乎还带着点清新的药香,所以她没忍住多喝了两杯。
但酒味再淡也终究是酒,一连几杯下肚,就是常在酒桌流连忘返的酒鬼也难免有些微醺,更何况是平日滴酒不沾的李如意,所以宴会过半后,她就寻个由头出去透气了。
……
西苑景色宜人,入目之处皆是错落有致的亭台水榭与假山奇石,不管往哪儿走去,眼前都是一幅清新雅致的山水图画。
李如意沿着湖边小道慢悠悠地踱步,阵阵清风拂过,脸颊上的红晕都散去了不少,走着走着,一道压抑的人声突然钻入了耳中。
“东西可有准备好?”
李如意脚步一顿,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周遭并无旁人,只有一座嶙峋的假山立在右手边。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别的动静,她还以为是自己酒喝多了,出现了幻觉,于是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拾起脚步打算继续往前走去。
却在此时,假山后头又传来一声焦急的催促。
“快点儿拿出来,那药粉发挥药效还需要好一会儿,再晚就来不及了。”
药效?
李如意骤然一惊,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忍不住慢慢靠近假山,轻手轻脚地把眼睛贴了上去。
透过假山狭窄的孔洞,可以看见两个身穿宫装的女子相对而立,其中一个双手叉在腰上,眉眼间满是不耐之色,看着颇有几分厉害,直把对面之人吓得半晌不敢开口。
但在面前之人的逼迫下,对方还是把东西从袖子里慢吞吞地掏了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淡黄色纸包,约莫半个手掌那么大,叠得方方正正的,很像药铺里包着雄黄粉的黄麻纸包。
李如意了然,想必这就是她们所说的药粉了。
女子拧眉劝道:“杏儿,要不还是算了吧,万一被人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
“瞧你那怂样。”名叫杏儿的女子轻蔑地扫她一眼,满不在乎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待在浣衣局没日没夜地洗衣裳?”
“可是……”
“行了,别废话了。”杏儿打断她的话,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纸包,“你不想干早说啊,我找别人就是了,磨磨蹭蹭的,净给我找麻烦。”骂骂咧咧地跑走了。
另一名女子仍然站在原地,忧心忡忡地望着杏儿离开的方向,默默叹了口气,转过身子也跟着离开了。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李如意才从藏身的假山后头走出,神色一扫先前的轻松闲适,变得凝重了许多。
从这二人方才的对话中,她也猜中了个大概——那封纸包里装的绝不可能是雄黄粉,而是用来暗害旁人的药物。
她们是受了何人的指使?
今日端午宫宴,众人齐聚一堂,她们想害的到底是谁?
正想着,远处忽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公主——”
抬眼一看,就见玲珑提着裙裾从小道的另一头急匆匆地朝着自己跑来。
李如意问:“怎么了?”
“公主,”玲珑在她面前站定,拍着胸口顺了顺气才道:“您……您这是跑哪儿去了,半天也瞧不见一个人影,娘娘担心别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叫奴婢出来找找您。”
“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笑着提醒道:“这会儿估摸该上瓜果点心了,若无旁的事,咱们就快些回去吧,正好尝尝今年梅州运来的新鲜荔枝。”
李如意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翩跹的思绪,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