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钟欢一惊,正感到有些讶然,看清来人后,面上登时露出一抹笑来,道:“原来是你啊。”
李如意哼唧了一声,不满道:“是啊,我都在这站了半天了,母后都没瞧过我一眼,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是母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母后怎么会不喜欢你呢?”钟欢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又嗔怪似的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嬷嬷,“嬷嬷你也是,怎的都不提醒我一句?”
“好了好了,”李如意打断钟欢的话,在她怀里亲昵地蹭了蹭,道:“是我叫嬷嬷别出声的,母后要骂就骂我好了,可别去寻嬷嬷的麻烦。”
钟欢摸了摸怀中人的柔软的发丝,笑得愈发灿烂,“好好好,母后不说了。”说着又催促她道:“快起来吧,怎么长大以后反倒比小时候还爱撒娇了。”
李如意直起身子,故作伤心的撅了撅嘴:“我就知道母后是不喜欢我了,连撒娇都不让我撒,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好了,别贫嘴了。”钟欢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来母后这里做什么?”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母后。”李如意狡黠一笑,同钟欢解释道:“过两日我想去趟雾隐寺,去给外祖祈福。”
“前些日子去探望外祖的时候,我见外祖的旧疾又犯了,请了好些大夫来看,药也喝了不少,可始终不见好,我就想着不如去庙里求求菩萨,说不定能有些用处。”
听她提起父亲,钟欢面上的笑容就淡了些。
父亲的旧疾是老毛病了,年轻时操劳过度,老了以后,各种病痛就通通找上门来了。为人子女,她本该侍奉左右,但她身为一国之母,平日要忙的事情多如牛毛,实在是分身乏术。
“也好。”钟欢微微颔首又仔细地嘱咐道:“难得出去一趟,你就在寺里多住几日,再好好拜拜菩萨,去去晦气,免得夜里总做噩梦。”
这两日钟欢从玲珑口中多少也能知道一些,真是可怜她的孩子了,病才好了没多久,就又开始做噩梦了,也不知究竟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知道啦。”李如意乖巧地应了,软骨头似的又趴回了钟欢怀里。
……
这些天李如意几乎每日都陷于噩梦之中,今日难得睡了个好觉,玲珑没忍心喊她起床,所以出发去雾隐寺时已经是午时了。
马车一路疾行,越过城中热闹的大街,也越过山间静谧的林木,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日,直到天色擦黑,才成功抵达了雾隐寺。
李如意撩开车帘,跟着玲珑跳下了马车,抬眼看向面前宏伟壮观的寺庙。
雾隐寺周围种了许多竹子与松柏,整座寺庙被树影牢牢罩在下头,天色一暗下来,就显得分外神秘,倒是没有辜负这“雾隐”二字。
传闻雾隐寺原先只是一座小庙,破败的很,连佛像都只有几尊,远远没有眼前这般宽广壮阔。
当时的太后性子淡然不喜喧闹,于是便命人将雾隐寺重新修缮了一番,日日在此抄经礼佛,后人在此基础上加以扩建,才渐渐变成了如今这副雄壮的模样。
前世母后也带她来雾隐寺上过香,只是那时的她太过跳脱,素来不喜到这种无聊的地方,也不喜欢吃寺里淡得没有味道的斋饭,总是闹着要一个人下山。
后来战事一起,她便没有再来过雾隐寺了,如今重游故地,心中竟然有些怀念,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不知所措。
玲珑对李如意心底的这些东西无从得知,只道:“公主,天色不早了,咱们快进去吧。”
“嗯。”李如意点了一下头,朝着寺门慢慢走去。
雾隐寺中设有厢房,以便来此的香客居住,李如意挑了最靠里的一间,与玲珑住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寺里的僧人就敲响了钟鼓。
悠远绵长的钟声回荡在寺中的每一个角落,叫人感觉仿佛灵魂都得到了洗涤。
李如意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昨夜才下过一场雨,屋子里又闷又热,玲珑正欲推窗透透气,听见动静,连忙转身回道:“如今才卯时过半呢,公主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若再睡一会儿?”
“不了。”李如意摇了摇头,目光略过窗外时,不由微微一顿——窗外的砖面看着湿漉漉的,像是下了一场雨,树上的玉兰花也被雨水无情打落,大片大片的白色花瓣铺了一地,瞧着很是萧瑟。
注意到她的目光,玲珑笑着解释道:“立夏以后雨水多了起来,昨个儿夜里下了好大一场雨,雷声轰隆隆的听着可吓人了,我都怕将公主吵醒了。”
“不过公主睡得倒很香甜,从头到尾都没有醒过一次,想来是菩萨起了作用,把那些邪祟全从公主身边赶走了。”
“公主,”她真诚地提议道:“咱们在这里多住两日吧,好把那些脏东西给去除干净。”
李如意没应她的话,笑了一下,道:“先别想那么多了,快些收拾收拾,可别忘了咱们来这儿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