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他以偷炭的罪名,被那群太监按在雪地里殴打。
其实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挨打,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与怨恨,宫中时不时就会有人过来寻衅滋事。
他是敌国质子,不会有人为他伸张正义,那些宫女太监见了这等场面只会拍手叫好,胆子小一些的,便躲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那一日,是第一次有人为他出头……
“哐当”一声脆响,慕容闻璟猛然回过神来。
瓷瓶的瓶塞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李如意蹲在桌下捡了一会儿,一起身,就撞见少年不解的目光。
她把瓶塞往手心藏了藏,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道:“没什么,东西不小心掉了。”
像是害怕他继续追问,李如意连忙晃了晃手中药瓶,对他道:“可以上药了。”
慕容闻璟“嗯”了一声,没有多想,顺从地把手臂伸了出来。
先前被掩盖住的伤口在此刻全然暴露在外,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水,实在叫人不忍直视。
但对他来说,这点伤口其实没有上药的必要,未来的日子里,比这更严重的伤他都未曾在意过,更何况这点皮肉之伤。
可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如此生动鲜活的李如意了,久到恍若隔了一世。所以他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有一刻。
窗外飞雪依旧,烧着地龙的温暖宫殿里,女孩子紧紧攥着手中的药瓶,一脸如临大敌,反观受伤的少年,面上却一派风平浪静。
慕容闻璟悄悄抬眸看了她一眼。
前世李如意救下自己时,也曾提出要帮他治伤,只是当时的他已看透人情冷暖,认为世间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自私虚伪,并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兀自回了废宫,也就没有上药这一遭,所以他也不知李如意究竟会不会给人上药。
她是蜀国备受宠爱的公主,金尊玉贵,平日磕了碰了自然有太医为其精心诊治,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上药,想来应该是不会的。
慕容闻璟正想劝说她放弃,伤口处却突然感到一丝微微的刺痛——李如意已经开始把药粉洒在他的伤处。
她的动作很生疏,甚至称得上笨拙,可模样却很认真,一张清丽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仿佛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李如意心跳得很快。
这是她头一回给人上药,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密集又可怖的伤口,口上说的再怎么轻松,心底终究还是忍不住害怕。
她的手心早已冒了一层细汗,可她方才答应了慕容闻璟,要替他上药。既是她承诺过的事,不管再怎么困难,她也会尽力做到,况且,她本身也不是半途而废的性子。
但愿能够顺利把药上完,李如意在心中默默祈祷。
怕什么来什么,忽然间,她拿着药瓶的手一抖,一大坨药粉砸落下来,瞬间就把少年手臂上的伤口盖了个严实。
李如意一惊,手忙脚乱地用手指去抹,可这么一抹,不仅没把药粉抹匀,反倒涂得乱七八糟。
药粉沾到伤口,转瞬就黏成了一团,看着怪恶心的。
李如意本想试着挽救一下,但发现无从下手后,也只好放弃,转而去处理其他的伤口。正要把药粉抖在上头,手上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霍然抬起头,看了少年一眼,有些歉疚地说道:“对不起啊,我方才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慕容闻璟摇了摇头,“不疼。”
“真的?”她一边问,一边偷偷打量慕容闻璟的神情,见他确实没有露出痛苦难耐之色,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那就好,若是弄疼了你,一定要告诉我。”她认真叮嘱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