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呸,竖子小儿!”秦风狠狠啐了一口,抬头怒视着他道:“老子都说了不知道,到底还要问几遍?你要是有种,就一刀杀了老子,给老子个痛快,磨磨唧唧的算什么男人!”
不得不说,眼前的青年比秦风想象中难缠得多。他明知自己不会轻易开口,却还是一遍遍地过来烦他,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讨人厌得很。
还有他身上的这些伤,虽然看着可怖,但都是些皮外伤,死不了人。就算偶尔不小心打得重了些,那群人也会立马把大夫喊过来给他诊治,绝不会危及他的性命。
这也就罢了,不仅如此,他们每回走后还要往他嘴里塞上一团棉布,以防他咬舌自尽。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上的疼痛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却很难让人忽略,秦风有些怕,怕再这样下去,自己终有坚持不住的那一天。
“此言差矣。”青年眉头轻蹙了一下,很不赞同似地看他一眼,“大人您是长者,身为晚辈,我怎能对您动手。”
“再者,为了将大人成功救下,晚辈可损失了不少人马,若是就这么把大人给杀了,那我岂不是很吃亏?”
从高昌黎手中把人劫走已经足够艰难,没想到,返回时居然还遇上了泥石流。
那泥石流来得突然,气势汹汹的,转眼就把房屋一口吞吃了进去,他派出去的人马拼尽性命才把秦风安全地送了回来,如今一个有用的消息都没问出来,他怎么可能让秦风如此轻易地死去。
楚郁离本以为很快就能弄清事情的原委,却没想到,秦风看似只是一个文弱书生,但嘴巴倒是紧得很,整整两个月下来,各种刑具轮番上了个遍,仍然没能从他口中撬出来一个字。
属实是出人意料。
从青年轻佻的语气中,那些不算愉快的回忆似乎又涌现了出来,秦风身体猛地前倾,连带着捆住手脚的锁链都跟着叮当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面前之人撕成碎片。
男子用一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怒道:“你这个卑鄙的无耻之徒!”
“大人莫气,”楚郁离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冲他解释道:“楚某今日不是来与大人吵架的。”
在秦风狐疑的目光下,青年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大人。”
礼物?
秦风眼皮一跳,下意识觉得心中不妙。
迟疑间,青年已把“礼物”从袖中掏了出来——是一沓厚厚的纸页,纸页的边缘有些许泛黄,像是才从箱底中翻出来的一样,仔细去闻,甚至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霉味。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从脑中浮现了出来,秦风不敢细想,只一言不发地望着那一沓子纸页。
不等他反应过来,楚郁离就继续说道:“听说大人年少时喜爱作诗,所以晚辈便特意叫人去了一趟临川县,将大人旧时所作的诗稿一一寻了回来。”
“底下人做事粗枝大叶的,也不知有没有遗漏什么,劳烦大人帮我好生瞧瞧。”说着把手中的纸页猛地往上一扬。
纸页四散开来,恍如一片片轻薄的雪花,从半空中纷纷而下,不消片刻就铺满了整个地面。
正如青年所说的那样,每一张纸页都写上了诗句,秦风眯着眼睛,努力地辨别上头写的究竟是什么。
“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这是秦风脚边一张纸页上所写的诗句。
光是从这寥寥几个字里,就能窥见诗的主人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但秦风却觉得有些迷惘。
他对这句诗并不陌生,那是他十四岁考中秀才时,在临川县的一座小山丘上写的。后来他高中探花,自己从前所作的那些诗词歌赋就被书院尽数珍藏了起来。
十多年过去,他早就忘了年少时的自己是何模样,但这些诗词却依然完好无损,甚至再度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不知过了多久,秦风哑着嗓子问道:“你想对付高昌黎?”
他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寒门子弟,楚郁离没有理由这般大费周章地调查自己,况且,他早就化成了一摊烂泥,就算被人再狠狠踩上几脚也无关紧要。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楚郁离真正想对付的,是他背后之人。
“大人真聪明,不愧是当年名满燕京的探花郎。”青年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秦风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劝说道:“高昌黎把持朝政已久,权势滔天,而且圣上对他也极为信任,你与他斗,胜算微乎其微。”
楚郁离不甚在意地一笑:“那又怎样。”
密室的墙上点了一整排油灯,青年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素日以来隐藏在温润外表下的偏执与疯狂悄然流出,再也遮掩不住。
看着看着,秦风的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悲戚:“你……”
“时候不早了,”楚郁离打断他的话,淡淡道:“我就不奉陪了,希望晚辈下次带过来的礼物大人也能如此喜欢。”转身走了出去。
公平从不是等来的,也不是靠着别人施舍得来的。他不习惯等待,也不惧怕那些艰难险阻。
他会把藏在暗处的那些奸佞小人一个一个地揪出来,然后再亲手把他们送下地狱。
不论用何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