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叙在喻为央戴上罪臣之名不久前来到的北境,如今孟献一家归京,他依旧驻扎。
算来,孟献和高叙也同僚有两载。
但两人关系并不算好,甚至有些针锋相对。
孟献一族世代镇守北境,世袭镇北侯一爵,但朝廷派遣的高叙一来,北境兵权就不全是孟家掌管。
此外,在军饷、布防、赏罚等多数事情上,双方都各持己见,谁也不服谁。
而且现在更让孟献心头郁结的是,他很清楚的记得高叙曾与喻为央有过婚约。
毕竟是当时的公主,亲事也谈了许久。
高叙本是朝廷重官,婚约这件事在喻为央兄妹二人闹翻后不了了之,喻为辙对他态度急转直下,他就被调到北境这等蛮荒之地。
不然两人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见到一面。
“他啊。”孟献眼波流转,低头去理自己衣袖,低声问:“找他做什么?”
喻为央道:“砍了喻为辙。”
她这句话砸在地上似乎无足轻重,孟献却清楚她是认真的。
两人不觉停住。
他抬起头,语气也轻快了些,随手碾着一片很小的枯叶,道:“好啊,高叙领兵我带路,你称帝后,我两就是佐命功臣。”
他眼底浮起笑意,对喻为央拱手:“只是,这翊戴之功我先他一步,是不是到时候,功劳簿上我也该比他多计一笔?臣的兵,不比他的差。”
喻为央莞尔,抽走他手里的枯叶,道:“此路凶险,上了贼船可下不去,想好了?”
“一言为定。”孟献答得认真。
这反倒叫喻为央有些不安,她本想以此种玩笑话打发了孟献,不想他根本就没有退缩的意愿。
在自己的认知里,自己一无所有,无所牵挂,才能决意真正谋反。
孟献不一样,他有家人,且不论他与父亲感情如何,至少看来,母亲和妹妹还是他所牵挂的,他怎么就能轻易答应这种牵连全家的大逆不道之事?
她认真凝望孟献,要从他的脸上眼睛里找出答案:“那你母亲,还有南栖呢?”
他眼睛还是笑得弯弯的,没个正形:“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上你贼船了,你可要对我负责。”
喻为央不满,拍了他肩膀一下,道:“神神叨叨的,严肃点。”
可他还能说什么?
说你是我前两世的爱人,不可能见死不救?
可你一点相关记忆都没有。
孟献就没有再嘻嘻哈哈了,他思考了一下,正色道:“我为母亲救你,你我已经是同党。”
他目光落在喻为央脸上,两人都极其严肃看着对方,都没有闪躲视线。
周遭连风的声音都没有,天地一瞬间似乎只有两人。
孟献的声音很清晰:“我父亲如今心如明镜,怕是不能容我在身边,早日要大义灭亲,我回府反倒拖累南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他轻叹一声,眉眼柔和:“况且我跟着你,说不定能从玉佩中得到母亲的下落,我只是借你的船桨,走一条更远的路。”
一抹余晖在他肩头映出深蓝的光泽,他靠近了喻为央一步,道:“是我需要你。”
喻为央心头一震。
她似乎第一次听别人对她说这句话。
眼神不自然闪烁几下,喻为央道:“好,那先写信。”
·
孟诠宇回到府上时,回廊已经被夕阳吞噬了大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快,衣摆带起阵阵风。
他已经去过孟献房间,人确实如同下人说的一般不在,猫妖倒是回来了,已经在前厅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