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汝玉不知母亲是如何说动姑母应下这桩婚事的,总之,她隐约能感受出来姑母心中有些不情愿,却碍于情面从未提过。
不过这些她都不在意,喜欢她也好,不喜欢她也罢,她没有兄弟,母亲唯有她这一个依靠,只有嫁给陆家表哥,婚后将母亲接来同住才没有人会说什么。
所以,她必须得乖巧听话!必须谨慎谦卑!学着圆滑通透,周旋人情!
即使这些她并不擅长。
抹额上的云纹很快绣好,只差镶边和系带,何汝玉揉了揉眼,觉得有些酸涩。也不知母亲何时能回来,她放下针线,进了里屋。
“姑娘,又要看账本啊?”禾夏知道她要去做什么,有些心疼,可还是顺着她的意愿将柜子的一大摞账本抱了出来。
何汝玉应了一声,将下晌整理好的账册翻出来归置到一旁,又拿起两本,开始在小册子上写写画画。这些都是陆府很久之前的旧账,纸张年久泛黄,很多数字都有些模糊,想要核对清楚需得一遍遍从头验算,很费功夫。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早就无人在意,何汝玉很清楚,但为着让姑母满意,她还是一个一个核对地很是仔细。
禾夏又点了一盏烛火放在她桌前,忍不住叹气:“姑娘,您每日这般操劳,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啊。”
听到这话,何汝玉笑笑,却也没有多说。
只要能嫁进陆家,吃点苦又怕什么。
她低下头认真核对手中的这本册子,册子上记载的应是府中哪位子弟的衣物薄。
打开,映入眼帘的全是衣物的裁制与贵重配饰的领用。
五花八门,乱得撩人眼。
她翻过去看了眼封皮,果真是关于陆奕的。
往后翻了翻,越往后记载越详细,应当是他年长些的记录了,换季更换、添置新衣写得清清楚楚,一个季度光便服就裁制了一十八套,何汝玉心中暗叹果真有其母必有其子,陆奕这人也很会花钱。
她正回想着陆府衣物的添置标准,下页的记载兀地呈现在她眼前——
软绢抹胸十套,细绫汗衫十套,素绢中单十套,软缎亵裤十套。。。。。。
亵裤?
等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何汝玉面上一热,“唰”地一下猛地合上了册子。
这样突如其来的反应倒让禾夏一惊,抬头看过去,只见何汝玉面红耳赤,神色局促,不免有些奇怪,
“姑娘,累了就歇会儿,别着急,慢慢看。”
何汝玉强装镇定将册子狠狠压在了账薄的最下面,耳间却是一句话也听不清。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陆奕这个流氓!
直至夜深何夫人才回来,何汝玉已伏在桌上睡着了。
何夫人爱怜地将女儿唤醒,“玉娘,去榻上歇吧,放心,一切都商量好了,下月清明你姑丈定会回来,老太太说就在那时两家人相看相看。”
“我儿下半辈子总算是有个好归宿了。”她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