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汝玉没想到天底下竟有这么不凑巧的事,居然还真让她碰上了陆奕。
看样子他们应当是约好了去后园蹴鞠。
丽日高悬,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就连他那高高束起的长发都在地面投下细碎墨影,他嘴角微弯抱臂冷笑,虽极力压制,可俊俏的眉眼间还是尽数写满了不耐烦。
何汝玉无比熟悉这种感觉,她几乎可以断定他绝对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方才那球就是他的蓄意报复,可就是不知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正当她思量该怎么开口时,人群中不知有谁说了句:
“哎呦呦!这不是陆凌的表妹吗?”
“好妹妹,在等你那好哥哥呢?”
“这话说的,难不成是在等你?何姑娘自然是瞧不上我们这等纨绔,一心只想嫁给才子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哄堂大笑起来。
陆瑾芸闻言有些愠怒,见何汝玉没有反应,忍不住着急道:“玉娘,该怎么办啊?”
何汝玉呼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这几人她都见过,多少跟陆家都沾亲带故,都是些江宁出了名的公子哥儿,一向以陆奕马首是瞻。
她扫了眼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下人的影子都瞧不见,方才为了说话,她跟芸姐姐让丫鬟都先回去了,此刻就连想寻个人带话都成了奢望。她有些懊恼自己的鲁莽,方才一时兴起,不自觉就大声了些,料想自己一向谨慎细微,没曾想今日居然会因芸姐姐的两句话破了防。
缓了两秒,她抬头看向一直未曾言语的陆奕,知道自己方才的誓言想必被他全然都听了去。
这人一向骄傲的像花孔雀,拿他跟陆凌比都气得不行,更别提她还说了那样的话,虽然这话确实发自她肺腑!眼见他虽没吭声,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何汝玉提了口气,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她很清楚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越拖只会越糟,当务之急,唯有尽快甩来他们。
陆银生早已被方才那架势吓傻了,此刻正急得团团转,他看了眼阿姐,又看向身旁比他高出半个身子的陆奕,简直是欲哭无泪:
“玉姐姐她。。。。。。她不是这个意思。。。。。。。,陆二哥你不要。。。。。。。”
话还没说完,就听对面少女兀地高声开了口:
“实在抱歉,汝玉无知,无意间冒犯了诸位公子,还望海涵!”
“方才那些都是无心之言,汝玉绝无羞辱诸位之意,各位公子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同我这闺中女子计较了吧。。。。。。”
少女声色柔婉,一双杏眼中写满了委屈和害怕,眼眶也是说红就红。
说完,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突然朝着他们身后惊异道:
“咦!大伯母,你怎么来了?”
几个公子哥们原都是被人说惯了的,之所以出言讽刺也只是为了给陆奕出气,压根就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只等着看她笑话,没曾想她竟出言道起歉来,还这么。。。。。。娇弱真诚,愣了一瞬,正欲还口,突然又听她喊这么一嗓子,竟都鬼使神差地转头顺着她视线朝身后看去。
何汝玉早就在上前一步时就抓住了陆瑾芸的手,眼见他们上当,二话不说,两人拔腿就跑。
陆银生也扭头看过去,四处望了望,发现啥也没有,待再转过来就见两位阿姐已跑了一段距离,顿时急得大叫起来:
“阿姐,玉姐姐,等等我呀!”
几个公子哥相视愕然,这才知道中了计,眼见人都跑远了,一人大着胆子问陆奕:“子光,追吗?”
陆奕没理他,他咳了一下,同身边人对视了一眼,继而愤声道:“子光,你也不必介怀!照我说,那何家姑娘也太不识抬举!貌丑无盐,脑子也不大灵光,说得好像谁稀罕她一样!”
其他人连忙附和:“就是就是,知府家的千金子光你都看不上,又何须计较那黄口小儿的胡言乱语!”
方才那发誓的声音可不小,听得那是个清清楚楚,他们自觉陆奕是因何汝玉的话失了颜面,竭尽全力想要说点什么来替他找补找补。
可他们哪里知道,陆奕此刻根本无心再听这些。
他只要想起方才何汝玉说的那些话就觉得有那么一股子无法遏制的怒意蹭蹭蹭从丹田直升胸口,诚然,他绝不可能喜欢何汝玉,但亲耳听到有姑娘家发誓说绝不可能心悦于他,还是让他觉得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