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奕虽名声不好,但陆家大爷却似乎从未放弃挽救自家儿子成才的心,为此不惜花重金托人将儿子送往茅山崇文书院与大公子陆凌一同进学。
书院规定每旬一休,但陆大公子为着科考,除重大节日外,几乎从不归家,陆家大爷以样学样,要求自家儿子也须如此。
这事不是什么秘密,何汝玉早在初来陆府时就听人说起过。至于陆奕今日为何会出现在这,她摇头,也是不知。
好在这个插曲并未引起什么变动,两人一路行到静安院外。
陆老夫人年事已高,喜爱清静,不喜折腾子女,除了逢五逢十,其他日子就免了各房的晨起问安,闭门不见。
何汝玉虽日日来,却并不是次次都能得见,再加之今日并不逢五逢十,她不欲打扰,本想同往常一样将瓷瓶交给院里丫鬟后就离开。
“何姑娘留步!”
从里间走出个年轻的丫鬟,轻声喊住了她。
原来是陆老夫人早起服用滋补汤药后,觉得心里闷得慌,想找个人说说话,听到外间声响,问是谁,得知是何汝玉,便着人唤她进去。
何汝玉压下心中惊异,挑帘,迈入。
陆老夫人正倚在圈椅上漱口,见了她,缓声笑道:
“好孩子,倒是辛苦你了,府里这么多人,哪用得着你日日一大早去替我采露?”
何汝玉见礼问安,将瓷瓶递给一旁的嬷嬷,温声开口:
“老太君用药自然要当心些,汝玉虽比不得府中姐姐、嬷嬷们细致,但以前也常帮我父采露用药,久练成才,如今也算颇有心得,不值什么。再者,汝玉和母亲来这里叨扰多时,蒙老太君不弃,也只盼能略尽绵薄之力表我心意。”
“客气什么,这里既是你姑母家,便如你自家一般,不必拘谨。你同你姑母一样,聪明能干,是个好姑娘。”
陆老夫人没再说什么客套话,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何汝玉小时也常来陆府,只后来父亲调任外地,山高水远,此后便不大走动。前几年,何父病逝在任上,何汝玉送父亲遗体返乡,回祖宅守孝三年。何父只有何汝玉一女,故去后,何汝玉随母亲跟着何父长兄何家大伯过活。姑母陆二夫人怜惜她母女二人,等孝期一过便把她们接来了陆府小住。
美其名曰是散心,其真实目的不言而喻。
何汝玉今年一十有五,已是及笄之年,陆二夫人这是想借机给侄女定门亲事。
陆老夫人自是知晓儿媳妇的打算,也理解儿媳想要帮扶娘家的心思。何家大伯与何父兄妹二人并非一母同胞,胞弟早逝,独留一女,何家大伯母又并非菩萨心肠,定不愿尽心尽力,唯一能指望得上的也就只有她这个陆家姑母。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从上往下细细地打量了下眼前的少女。
少女温婉秀丽,一双杏眼,秋瞳剪水般明亮澄澈,乌发浓密梳成小髻,发带轻挽,几朵碎米珠花质朴清雅。鬓边的碎发因晨起的朝露洇湿在耳畔,脂粉未施,穿一身豆青的衣裙,翠生生的,像一株嫩柳。
何汝玉早有所感,屏气凝神,挺起脊背,任由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过须臾陆老夫人便移开目光,轻呼了口气,问:“你姑母和你母亲可有说今日几时归来?”
前些天,何夫人听说方山脚下有个道观极其灵验,便想去拜一拜,顺带给何父供奉一盏海灯,陆二夫人也想同去,便约定了今日四更天末出发。何汝玉五更初起床采露时,已不见母亲人影,因她有事,这次并未一起去。
“姑母留了口信,说今日申时左右即可归家。”
陆老夫人点点头,扫了眼窗外的天色。
“晨起应当还未用朝食吧?来人,传膳。”
何汝玉一惊,忙起身推辞。
陆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你是怕我这里的朝食不合口?”
“怎会?只是。。。。。。”
“那就坐下吧,一个人吃饭也无趣。”
何汝玉此次来陆家已有月余,陆老太太对她一直只是一般的亲戚对待,不冷也不热。来之前,母亲就跟她说过,凌表哥是陆家这代最有才能的孙辈,姑丈远在外地,又是个闷葫芦,向来不管事,姑母那边她会劝说,只这婚事恐还得老太太点头,因此让她格外注意,定要讨得老人家欢心。
何汝玉当然知晓,自来陆府后事事小心谨慎,与人为善,除应付众人外,其余时间都恨不能使劲浑身解数只为博得老太太青眼。今日老太太竟主动留她吃饭,其中蕴意不言而喻,心中顿时一喜。
陆老太太人和善,却并不多话,想是为着她,朝食种类很多,这顿饭吃得很是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