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遥合上了手机屏幕。
茶水间的灯光是白的。窗外的霓虹带在傍晚的光线里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灰蓝色的天际线下,地面层的街道已经开始亮起零星的招牌灯。
她站在饮水机前,看着自己映在不锈钢水壶表面的脸——一张圆脸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女人的脸。茶水间的窗外有人走过。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是夜班的人开始交接了。
手机在口袋里,表面是凉的。
消息是一分钟前收到的。三行字。
「澜在锈蚀层的三家赌场,今晚动手。」
「事成之后放消息——澜的身边有我们的人。」
「你暂时不动。等通知。」
她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她不知道该不该在渡鸦集团的内网系统里回复那条加密频道。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端着接好的水杯走出茶水间。走廊里遇到了陈秘书,她笑了笑,打了个招呼。陈秘书点了点头,走过去了。
她的笑容一直维持到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靠在电梯壁上,把杯子贴在额头上。不是烫的,是温的。但她觉得自己的手指尖很凉。
「澜的身边有我们的人。」
她知道这句话里的「我们」指的是谁。也知道这句话一旦被澜的人解读——会被解读成什么。
宋辞一定听说了赌场的事。宋辞在会上。他一定听到了。
她闭上眼。
电梯到了行政层。门开了。
她走出去,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明天的会议材料。手很稳。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切如常。
但她的邮件模板用得比平时多——因为如果停下来,她会去想那句「澜的身边有我们的人」,然后她会想宋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不知道的是——宋辞今天根本没有去开会。
他站在锈蚀层东区的一家被砸毁的赌场门口,看着满地碎玻璃和红漆溅在墙上形成的泼溅痕迹,站了很久。碎玻璃在他的靴子下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脸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半明半暗。
「队长。」
他身后有人喊他。他没有回头。
「怎么样?」
「监控被提前切断了。手法很干净——比上次干净。」
宋辞沉默了几秒。
「……字条呢?」
「被他们拿走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宋辞蹲下来,捡起一片碎玻璃。边缘是锐利的,在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指间翻转了一下。灰烬帮的手法和以前不一样了。更精准,更有组织——背后有人在指挥。
他站起来。
「收队。让澜的人在半夜之前把招牌修好。」
「明白。」
宋辞走出赌场大门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加密频道的消息。是一条普通的短信——林遥的号码。
「还在忙吗?我煮了多的汤。」
他站在锈蚀层的街道上,背后是被砸碎的赌场玻璃,面前是夜风中微微发光的手机屏幕。
他看了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还在忙。你自己喝。」
然后又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