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快凌晨四点了。
方烬没有睡。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那份牛皮纸档案——从《新曼谷城市水务规划指南(第三版)》的书脊里重新拿出来的。翻开的那页停在最后一页被撕掉的位置——那道锯齿形的撕裂边缘,在台灯下看得比之前更清楚了。
他一直在想那个神秘人发来的短信:
「档案最后一页的内容,你不知道比较好。」
问题是——发这条消息的人,是怎么知道档案最后一页已经被撕掉了的?
他看了一眼沈砚。沈砚坐在他对面,也没有去睡的意思。
「那条短信的来源你能查吗?」
「已经让人查了。」沈砚说,「但大概率是临时号码。查到了也追不到人。」
方烬知道答案会是这样——但他还是问了。他把档案翻到首页,重新看了一遍那些手写的实验记录。越看越觉得——这些记录的语气,不是冷冰冰的实验员笔触。
「沈砚。你看这个字迹。」
他把档案翻到手写记录的那几页,推到沈砚面前。
沈砚接过来。他没有直接看内容——他先看了字迹本身。蓝色墨水,纸张边缘有水渍。不是那种实验室标准化的打印体——是一个人在认认真真地、一笔一画地写下来的。
「字迹很稳。不是紧张状态下写的。但也不是一个在做例行登记的人——写字的人对实验体有情绪投入。」
「什么情绪?」
沈砚停了一下。
「——愧疚。」
方烬把档案拿回来,重新看着那些字。沈砚说的对——他之前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那些工整的蓝色墨水字迹——写着实验日期、注射剂量、适配率——好像写这些字的人在尽可能地通过工整来弥补一些东西。
「你说——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核心研究员都死了?」
「老魏说的。」方烬说,「他说——当年负责项目的核心研究员,在归零计划关闭之后陆续死了。但他没有说是怎么死的。」
沈砚靠在沙发靠背上,沉默了片刻。
「我妈去世是在归零计划关闭之后一年。」
方烬抬起头。
沈砚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房间的某个远处,像是落在好几年前的一个点上。
「她去世前一个月,我见过她一次。她说她在整理一些旧资料——她父亲的旧东西。她说等整理完了,她有一些事情要告诉我。」
「她父亲——你外公?」
「他是归零计划原始方案的设计人。我出生之前他就退休了。」
方烬的手指停在了档案的边缘。
「——他叫什么名字?」
「陆征远。」
方烬低下头,翻开档案的封面——扉页上,在「项目编号」和「实验体编号」的栏目下方,有一行极小的、打印体的备注字:
「原始方案设计人:LZY(退休)」
那三个缩写字母——LZY。
「——你外公是这份原始实验方案的设计人?」
沈砚走过来,低头看到那行备注。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你妈没跟你说?」
「她只说了一些零碎的事。她说她爸留下了一箱资料。她说那些资料不能公开——但她也没有销毁。她去世之后——那箱资料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