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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第1页）

调度室不大。

一盏应急灯放在角落的桌子上，发出昏黄的光。墙上的铁柜半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地上有一张折叠椅，一个铁皮箱子。

灰烬坐在唯一的那张折叠椅上。

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得很高，遮住了半个下巴。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个狭长的眼孔，里面是一双看不清颜色的眼睛。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从喉咙部位传出来，带着机械的嗡鸣。

他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沉默得像一堵墙。

方烬走进调度室的第一秒，就快速扫了一遍整个空间：一个出入口、没有窗户、墙是实心的、铁柜子不足以藏人、灰烬身上没有明显的武器轮廓、那个保镖右手食指有老茧——用枪的。

他把这些信息在一秒内处理完，然后目光落在了灰烬身上。

灰烬也在看他。

那种视线隔着面具，方烬也能感觉到——不是普通的打量。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造过、亲手弄丢、如今终于找回的东西。

「站那么远干什么。」灰烬的声音从变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电子的失真，「我不吃人。」

方烬没有动。沈砚也没有动。

灰烬的视线从方烬身上移到了沈砚身上。

「沈总。你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慢。我烧了你三家场子，你才肯来见我。」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沈砚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但你还是来了——」灰烬微微偏了偏头，「这说明我手里有你要的东西。」

「你手里什么都没有。」

「我有他。」

灰烬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方烬。

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指着一件家具。

方烬的感觉很奇妙——那个指向他的手指，让他从七年的记忆空白里捞出了某种身体记忆。他见过这个手势。不是在这个地铁站里，不是在最近的任何地方——是在某个更早的、他记不起来的场景里。有人这样指过他，用同样的漫不经心。

灰烬收回手。

「X-07。大停电那年你应该死的。」

方烬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们做的那个实验，到第七个样本的时候出了岔子。前六个要么死了，要么废了，要么——」灰烬停顿了一下，「——要么变成了别的东西。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还能正常行走、正常吃饭、正常呼吸的。」

「大停电成了你的掩护。当晚停电，实验基地的备用电源只撑了四十分钟。你就是在那个窗口里跑的——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全身还连着监测线，光着脚跑进了废墟。」

方烬听着这些话，像在听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他的手在抖。

沈砚注意到了。他没有回头，但他微微朝方烬的方向挪了半步——刚好足够让方烬感觉到他的存在。

「你告诉我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沈砚的声音很冷。

「目的？」灰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我的目的很简单——你身边那个孩子，是我七年前弄丢的实验品。我想把他要回去。」

方烬攥紧的手松开了。

他忽然笑了。

「哦。你想要我回去？」

「你不是一件东西吗。」灰烬说，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一件东西，被另一个人捡走了，原主人来要回去——不是很合理吗？」

「合理你妈。」

方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

「我不管你七年前对我做了什么，也不管那个实验是什么——我现在站在这里，是来告诉你，我不会跟任何人走。」

灰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