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来试探的。
“沈总,好久不见。听说你换了一批新安保?”“最近渡鸦动得很频繁啊,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沈总那位新来的护卫——看着面生啊。”
每一个问题,沈砚的回答都不超过十个字。
方烬觉得,沈砚这个人在社交场合的存在方式和一堵墙差不多——你撞上去,不会受伤,但你也不可能穿过去。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方烬决定去透透气。
不是他受不了——是他站得腿麻了。
他端着一杯橙汁(他不敢喝酒,怕在这种地方出丑),沿着宴会厅的边缘走了一圈。他看到了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新曼谷的夜景——云端区的白色建筑群在灯光中轮廓分明,霓虹带的彩色光带像一条流动的河,而锈蚀层……锈蚀层看不清楚。太远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模糊的黑暗,觉得那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你是沈先生的人?”
一个声音从他身边传来。
方烬转过头。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晚礼服,脖子上挂着一条翡翠项链,项链的个头很大,一看就很贵。她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一个微笑——那个微笑的幅度精确地保持在“礼貌”和“好奇”之间。
“是。”
“哦。”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西装上停了一秒——裁缝店老头的做工确实好——然后落在他的手上。
方烬的手上有老茧。修了七年义体留下的老茧。还有前两天打架留的几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
“沈先生现在的用人标准,真是不拘一格。”女人笑着说。她的话听起来是夸奖,但味道不对。
方烬听得出这种味道。在锈蚀层,有人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后面通常跟着一句骂人的话。
“他的标准很简单,”方烬说,语气很平,“能干活的就行。”
女人笑得更深了。“那是。毕竟云端区会干活的人也不多。不像下面——下面的人别的不行,干活总是可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依然落在方烬的手上。
方烬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在锈蚀层不会有人说——没有人会在你面前用这种语气说你来自的地方。在锈蚀层,你要是在别人面前看不起他的出身,那你们之间就只有一种解决方式。
但在这里不是。
在这里,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裹着一层糖衣。咬下去,才知道里面是苦的。
方烬没有咬。
他端起橙汁喝了一口,转了个身准备走——
“这位太太。”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方烬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沈砚走过来,站在方烬身边,和那女人面对面。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礼貌而克制的样子,但他站的位置——比正常的社交距离近了半步——这个距离不是一个信号,是一种声明。
“您刚才的话,我听到了。”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说了什么?”她语气依然轻松,但眼神已经变了。
沈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有重复她的话,没有指责她,没有让她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