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烬落地的时候,膝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蹲在下一层楼梯平台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听。
上方没有脚步声。沈砚没有跟下来。
下方——大约两层楼的距离——有人在移动。很轻,但方烬的耳朵是锈蚀层训练出来的。在地底下那种地方,你听不出脚步声就活不到第二天。
听脚步不是听声音大小,是听节奏和重量。
下面那个人走的不是正常的下楼梯节奏——走两步,停一下,再走两步。他在数台阶。
方烬的眉头动了一下。
一个知道自己在找哪一层的人,不需要数台阶。
——要么他不熟悉这栋楼的结构。
——要么他的导航只有方向,没有精确的层数。
方烬没有多犹豫。他没有继续走楼梯——太慢了,而且转角处容易被伏击。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楼梯间每层都有一个通风口,格栅是用十字螺丝固定在上面的。
他兜里没有螺丝刀。
但他的手是修了七年义体的手。
方烬跳起来抓住通风口的格栅边缘,整个人的重量挂在上面,用力一扯——螺丝从塑料膨胀管里滑了出来,格栅连同螺丝一起被他拽了下来。
他把格栅轻轻放在平台上,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双手扣住通风口的边缘,把自己拉了进去。
通风管道里很窄,他的肩膀几乎贴着两侧的金属壁。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他往前爬了大约五六米,找到了一个向下的分支口。
下面透出光。
他趴在那条分支口上,透过格栅的缝隙往下看。
楼梯间四十二层的转角处,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色的战术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式的呼吸器,看不清脸。腰间挂着一把□□,手里拿着一块小型的数据终端。他正在看终端上的某个画面——大概是楼层的平面图。
他走错了。他要去四十三层,但走到了四十二层。
方烬心里有了底。
他安静地往后挪了挪,找到了通风管道的一个检修开口——正好在那个人上方偏左三米的位置。
他推开检修口的盖板,没有拿下来,只是让它虚掩着。
然后他倒数了三秒。
三。
二。
一。
他推开盖板,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砸了下去。
那个人听到了盖板掉落的声音——但不是第一时间,是方烬已经落在他头顶上方不到两米的时候。
他猛地往旁边闪。
不够快。
方烬的左膝盖砸在了他的右肩上,力道带着整个人的体重,把他压得往下一歪。那人手中的数据终端脱手飞出去,在楼梯台阶上弹了两下,屏幕碎了。
但那个人没有摔倒。
他在被击中的同时往侧后方撤了一步,稳住了重心,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了□□。
方烬在膝盖触地的瞬间就弹了起来。他没有给对方举枪的机会,低身一个扫腿——扫中的不是对方的腿,而是他脚下的台阶。
台阶的金属边缘磕在那人的脚踝上。他身体一歪,□□的准头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