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烬站起来,走到沈砚身边。他没有站在他旁边——是站在了他和那扇破窗之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风口。
沈砚低头看了他一眼。高度差八厘米。方烬挡在他面前的时候,头顶刚好到他眉骨的位置。
「你干什么?」
「挡风。」
「不用。」
「风又没问你要不要挡。」
沈砚看着他后脑勺——那几根翘起来的、被风吹乱的短发。他没有再说话。
过了五分钟,风更大了。
方烬开始发抖。他不想让沈砚发现,但他的身体不太配合——牙齿没抖,但肩膀开始微微发颤。
沈砚发现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坐过来。」
「什么?」
「坐着。靠在一起。不会那么冷。」
方烬回头看他——沈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句「靠在一起」说得像「开会坐前排」一样没有温度。但方烬看得到他的耳根——不是红的。可在站台昏暗的光线下,他觉得他好像看到了一点不自然的颜色。
他没有拒绝。
他们在候车室最角落的地方坐下来——那里有一米宽的墙面可以靠背,墙角稍微能挡住一点穿堂风。沈砚靠着墙,右腿伸直,左膝曲起。方烬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是近到贴在一起。是近到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热量的距离。
风在外面呼啸。铁皮屋顶在响。远处偶尔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在空旷的轨道层里回荡。
方烬坐着坐着,眼皮开始往下沉。
不是因为他困到不行——是那种身体在寒冷中终于找到了一个热源之后,自然而然产生的放松感。他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偏了偏。
他靠到了沈砚的肩膀上。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清醒了百分之三十——他想坐直,想说「不好意思」。但他的身体没有配合大脑。
因为太暖和了。沈砚穿过两个小时的夜风、肩膀处的布料是凉的,但布料下面的身体是温热的——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一点一点地浸过来。
方烬的头停在沈砚肩膀上。
没有移开。
而沈砚——他整个身体僵硬了大约三秒。不是那种抗拒的僵硬。是一种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的僵硬。
三秒之后,他慢慢地、极其轻微的——把靠窗那一侧的肩膀,朝方烬的方向移了一点点。
然后他的手——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悬空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方烬靠近自己那一侧的上臂上。不是搂。不是抱。是搭在那里——像在确认他还在,没有冷到发抖。
方烬闭着眼睛。他知道沈砚的手搭上来了。
他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跳。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他怕自己一睁眼,这个瞬间就碎了。
窗外的风还在刮。废弃站台的荧光灯管还在明灭不定地闪着。凌晨三点的废弃高架轨道上,没有什么人来,也没有什么货物交接。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寒冷的候车室里,靠在一起。
(第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