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烬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那个一秒的动摇是真实的。如果他完全问心无愧,他会在第一次通话之后就告诉沈砚。但他没有。因为他自己也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他的身世到底是什么。
沈砚看着他的沉默,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冷的东西——失望。
「我一直等你自己告诉我。」沈砚说,「从例会那天开始,我等你主动开口。三天了。你没有。」
「我知道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我理解。」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方烬。
他停顿了半秒。那半秒里他在等方烬先开口——等他说出一个不是「对不起」的答案。
「但你和他做交易的时候——你的筹码,是我的命。」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砚走回办公桌时经过方烬身边。两个人的肩膀擦过了一下——很轻,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方烬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不是疼。是比疼更难以承受的东西——是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因为我怕你知道我去见了灰烬就再也不让我出去了」。但他没有说出口。他最后能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无力的话:
「对不起。我不该瞒你。」
沈砚没有转身。
他不怕沈砚对他发火。他怕的是——沈砚连火都不发了。
方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背影。窗外的新曼谷阳光灿烂,但在这个房间里,他第一次觉得冷。
不是因为空调。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差点失去了沈砚的信任。
而失去信任,比失去任何别的东西,都更让他害怕。
当天晚上,安全屋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中间隔着一条长沙发的距离。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方烬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沈砚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但也没有人在看上面的内容。
沉默像一堵透明的墙,隔在两个人之间。不是冷战——冷战是双方都在生气。他们之间的问题更复杂:方烬在愧疚,沈砚在消化。
方烬先开口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知道答案。」
「什么答案?」
「因为你觉得自己不完整。」沈砚说,「你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做的,不知道你身上的零件是谁装的——你不确定自己是一个人,还是一件产品。」
方烬的心被狠狠地击中。因为沈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