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要等方烬自己来告诉他。
方烬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但他的胸口是热的。
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但他不讨厌。
夜深了。
方烬躺在安全屋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墙上游移,像一只没有形状的手在摸索着什么。
他在想沈砚说的话。
实验体。七号。项目名称被涂黑了。
那些他从十六岁起就断断续续出现在他梦里的碎片——
黑暗。废墟。有人在叫他。
银色操作灯的强光。有人按住他的肩膀。
冰冷的手术器械贴在后颈的皮肤上。
他以为那些都是大停电时的噩梦。因为所有人都在大停电时经历过可怕的事。
但如果那不是噩梦呢?
如果那些是记忆呢?
他的呼吸变快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像小时候在锈蚀层的老旧收容所里一样——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好像这样就能挡住外面的东西。
但他挡不住自己脑子里的声音。
那声音说——
你身上的零件,不是你装的。你一开始就不是完整的。
你是一个被造出来的东西。
方烬在被子里睁着眼睛,很久没有睡着。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醒来的原因他非常清楚——
安全屋外面的走廊里,有脚步声。
不是宋辞的。宋辞的脚步声很稳,每一步都一样长。
这个脚步声是轻的。擦着地面。像是故意不想被人听到。
方烬在床上没有动。他的手慢慢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了那把他一直放在那里的□□。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停了很久。
然后,门把手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有人在撬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