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致死量。但也不是轻微的磕碰。
沈砚已经在检查房间的其他角落了。他的目光掠过被翻乱的纸箱、断了一条腿的塑料椅、窗户内侧一道不明显的擦痕——然后停在了一个细节上。
「——方烬。」
方烬站起来,走到他那边。
沈砚指着窗户内侧的窗台上——那里有一小片布料纤维,挂在一颗突起的钉子上。浅灰色的。棉质的。
老魏之前穿的那件旧衬衫。方烬记得那个颜色。
「他是从窗户走的?」
「不是走——是拖出来的。」
方烬低头,看到窗台上那道擦痕的方向——是从屋里向外。有人从床上把老魏拉起来,拖到窗边,从窗口弄了出去。
楼下没有血迹。
说明他们不是要从这里弄死他——是要带他走。
方烬站在那扇被打开过的窗户前面,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着他额前的碎发。
他攥紧了拳头。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前天来拿那份档案的时候,老魏站在窗边说:「如果这次跑不掉,那就不跑了。」
他竟然真的没有跑。
方烬回头,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屋子。
那张断了一条腿的塑料椅。那瓶被碰倒的酒。地板上那小块已经变暗的痕迹。
他的目光停在窗台内侧那道擦痕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比平时低:
「在我们知道档案内容之前——他们不会杀老魏。」
沈砚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方烬说得对——老魏是唯一一个活着见过档案完整内容的人。灰烬帮在知道方烬知道多少之前,不会让这个信息源断掉。
「还有多久?」
「信息站说三辆车开走是三个小时前。三小时——如果他们还在锈蚀层,我们还有时间。」
「如果在灰烬帮的总部呢?」
方烬看着他。夜风还在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了桌面上那张空白的、没有被翻到的旧报纸的一角。
「——那就去总部。」
沈砚看着他——没有说「那是送死」,没有说「再从长计议」。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走。」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出租屋。然后方烬伸手,把窗台上那道擦痕旁边的窗户关上了——轻轻的一声响,像在替这间已经空了的老房子关好最后一扇透风的窗。
然后他们转身,走进凌晨两点的旧第七街区。
而此时此刻——在锈蚀层以南、靠近港口区的某个地下空间里——老魏被绑在一把金属椅子上,嘴角有干涸的血痕。
他没有说话。
站在他对面的人也没有着急。那个人坐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吹散热气,喝了一口。
然后他说:「不着急。等他从那份档案里发现——那张被撕掉的最后一页是谁写的时候——他会自己来找我们的。」
茶杯被轻轻放在桌面上。
瓷和木头接触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