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出山脊,东峰主演武场的石坪已被扫净。碎石缝里还压着昨夜露水,踩上去微潮。林舒白背着断剑,从丙七三寒庐走来,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声不重,却一步接一步,稳得像钉子落木。
他没抬头看天,也没往人群多的地方去。走到演武场西角,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下,解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井水。水凉,顺着喉管下去,人也清明。他闭眼,舌尖默念:“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一遍,两遍,气息在胸腹间转了三圈,心神便沉了下来。
四周已有弟子聚拢。有人佩剑崭新,剑穗鲜红;有人旧袍磨边,袖口补丁叠着补丁。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林舒白一出现,几处声音便低了下去。有人斜眼打量,有人故作不见,还有人远远站着,指指点点。
“那就是林舒白?”
“嗯,背那半截破剑的就是。”
“听说他在秘境里得了邪物,不然怎会伤愈得那么快?”
“嘘——你没看他现在走路都不喘?分明是用了禁术催命修行。”
“可执法长老亲自召见他……难道真有本事?”
话音未落,执事已登高台。灰袍束腰,手持玉册,咳嗽两声,全场渐静。
“内门大比首轮,十组同开,抽签定对阵。”执事翻开名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组胜者进次轮,败者止步。生死不论,各凭本事。”
话音落,十张签桌摆开,弟子依序上前抽签。林舒白排在第七组,不动声色走上前,伸手入筒,抽出一支竹签。签上刻“七”,对手姓名为“陈元通”。
台下有人轻笑。
“陈师兄可是外门排名第十八的硬手,专破根基不稳的新人。”
“这签抽得巧,怕不是早安排好了。”
林舒白不语,只将竹签收好,退至场边候位。陈元通已在第七区站定,身形魁梧,剑宽三指,剑柄缠麻布,显然是个惯用重剑的狠角色。他见林舒白走来,冷笑一声:“听说你能在雷池边上坐三天?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剑下撑几招。”
林舒白拱手:“请赐教。”
鼓声起,第一轮开赛。
陈元通不等话音落,踏步抢攻。剑如劈柴,直斩中路。林舒白侧身避让,断剑未出鞘,仅以剑鞘格挡。铛的一声,火星迸溅。对方力道极沉,震得他右臂微麻,但他脚下未退,反借势滑步,绕至侧翼。
“躲?”陈元通怒喝,转身横扫,剑风割面。
林舒白仍不还手,只以两仪步法游走,脚下踏的是《基础剑式九图》里的“溪流引”步序,看似随意,实则步步卡在对方发力间隙。
第三招,陈元通急了,使出“崩山三连斩”,剑影层层叠叠,逼得林舒白退至场边。
观战弟子皆以为他要败,有人已开口讥讽:“不过如此!”
就在第四斩落下的瞬间,林舒白动了。
他不再后退,反而迎步而上,左手按鞘,右手拔剑三寸,使出流水十三式第三式——“涧跌谷”。
剑锋自下而上,贴着对方剑脊一挑,力道精准,不偏不倚正中握剑手腕。
陈元通虎口剧震,剑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全场一静。
林舒白收剑回鞘,抱拳:“承让。”
陈元通脸色铁青,低头拾剑,一言不发退场。
台下议论再起。
“他那一挑……是寸劲?”
“不像,分明是借了对方力道反推,手法极巧。”
“可他全程不出杀招,是留情,还是根本不会?”
林舒白不听,也不辩,只回到候赛区,盘膝调息。他察觉自己呼吸略促,非因疲惫,而是场上目光太多,杂念如蛛丝缠心。他再次默诵经文,一句一句,把那些声音压下去。
日头渐高,前十组陆续结束。胜者留场,败者离席。执事登台宣布第二轮对阵名单。林舒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二轮,对战赵承业。
此人他认得,曾在浮空舟上见过一面。赵承业出身郡城世家,剑法走的是堂正路子,擅长以慢制快,最喜拖战局耗对手心神。此刻那人正站在东侧场边,冷眼望来,嘴角微扬,似早已算准他会赢下首场。
午时休战,弟子可食干粮饮水。林舒白取出包袱里的粗饼,掰开两半,就着井水咽下。他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得彻底。身旁走过两名外门弟子,低声交谈。
“赵承业那套‘龟息剑’,专克急躁之人。”